
第二天上午,我準時到了老房子。
門開著,屋裏亂七八糟。
客廳裏堆滿了紙箱,王翠芬正在打包東西。
看樣子,他們是打算把房子賣了變現。
看見我進來,林強從沙發上跳起來,手伸到我麵前。
“東西呢?”
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手按在上麵。
“我的書呢?”
王翠芬指了指角落裏的一個破紙箱。
“都在那兒呢,一股黴味,趕緊拿走。”
我走過去,打開箱子檢查。
那本厚厚的《本草綱目》靜靜地躺在最下麵。
我翻開書頁,那張折疊的保證書還在,夾層裏微微泛黃。
確認無誤後,我抱起箱子。
“協議呢?”
林強把一張皺巴巴的紙拍在桌上。
“早寫好了,趕緊簽字滾蛋。”
我看了一遍協議,內容很簡單,就是確認我交還所有證件,放棄遺產繼承,換取一箱舊書。
正合我意。
我簽了字,把文件袋推給他。
林強迫不及待地撕開文件袋,把裏麵的身份證、戶口本、存折一股腦倒出來。
他翻開存折,看了一眼餘額,臉色瞬間黑了。
“怎麼才剩兩萬塊?”
他猛地抬頭瞪著我。
“剩下的錢呢?爸媽退休金加起來一個月一萬多,怎麼可能就剩這點?”
我冷冷地看著他。
“ICU一天一萬五,住了二十天。進口藥一支三千,打了十幾支。這還是報銷後的餘額。”
“放屁!”
林強把存折摔在地上。
“肯定是你私吞了!你這個賊!”
王翠芬也衝過來,指著我的鼻子罵。
“林悅,你心太黑了!連死人的錢都貪!”
我拿出手機,調出銀行流水截圖。
“說話要講證據。”
“每一筆支出都有記錄,醫院的賬單我也都留著。要不要我現在報警,讓警察來查賬?”
聽到報警,林強氣焰消了一半。
但他顯然不甘心。
兩萬塊,還不夠他塞牙縫的。
“行,錢的事我不跟你計較。但這房子,必須馬上過戶賣掉!”
他轉頭對王翠芬吼道:“中介聯係好了嗎?”
“聯係好了,下午就帶人來看房。”
王翠芬斜了我一眼,“有些人趕緊走,別在這兒礙眼,耽誤我們賣房。”
我抱著箱子,走到門口又停下。
“這房子,你們賣不了。”
林強聽到後笑了。
“房產證在我手裏,戶主是爸的名字,我是唯一繼承人,我憑什麼賣不了?”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本紅色的房產證,得意地晃了晃。
我看著那個房產證,心裏冷笑。
那是舊證。
三年前過戶的時候,辦了新證,舊證雖然沒收上去銷毀,但在房管局係統裏已經作廢了。
爸一直沒告訴他,就是怕他鬧。
“隨你便。”
我丟下這句話,轉身下樓。
林強在身後嘲笑。
“裝神弄鬼!等老子把房賣了,有了錢,第一件事就是去買掛鞭炮,慶祝甩了你這個窮鬼妹妹!”
我坐在車裏,看著樓上窗戶透出的燈光。
林強,你最好多笑一會兒。
因為很快,你就笑不出來了。
我撥通了陳律師的電話。
“陳律師,他們下午要賣房。我們可以過去了。”
“好的,林小姐。另外,你要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
“說。”
“林強最近欠了一筆巨額賭債,債主是放高利貸的彪哥。彪哥給了他最後期限,就是明天。如果明天還不上錢,就要斷他一隻手。”
難怪他這麼急著賣房。
連頭七都等不了。
“我知道了。”
既然你想賣房還債,那我就讓你看著錢在眼前,卻一分都拿不到。
那種絕望,應該比斷手更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