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人扛在肩上,一路狂奔。
路上顛簸得厲害,我胃裏翻江倒海,中午吃的那點飯菜全吐了出來,順著衣襟往下淌。
那人隻覺得肩上濕熱一片,頓時嫌惡到了極點,狠狠把我往地上一摔。
砰地一聲,我渾身又傳來劇痛。
他覺得不解氣,又抄起旁邊的棍子狠狠抽了我兩下,罵罵咧咧:
「媽的,真惡心,你個傻子怕是吃了狗屎,吐的怎麼比茅廁裏的糞還臭。」
我齜牙咧嘴地捂著紅腫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從麻袋裏鑽出來。
眼前密密麻麻站滿了人,目光黏在我身上,貪婪至極。
這些人裏,有我認識的鄰居,有從小就欺負我的玩伴,還有偶爾給我兩個糖的大叔。
此刻他們都卸下了偽裝,眼神又凶又貪婪,爭先恐後地圍在我身邊。
閻王爺爺輕聲解釋:
「他們都是你村裏的人,你娘把你藏起來獨享富貴,不肯讓你幫他們許願。」
「他們記恨已久,已經偷偷盯了你好幾個晚上,就等著下手。」
我咽了咽口水,下意識往後縮。
族長的兒子猛地跨上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領,狠狠甩了我兩巴掌:
「死傻子,老子要求不高,隻要你祝我逢賭必贏,錢花不完就行了。」
他的眼睛紅得嚇人,一看就是賭瘋了。
前兩年族長爺爺家裏還在,村裏還算殷實。
都是被他一場場賭局敗光的,如今欠了一屁股外債。
見我不吭聲,族長的兒子直接從腰後摸出一把亮閃閃的刀:
「行,不同意是吧?」
「反正老子已經負債累累,活不下去了。」
「你不答應,今天就跟我一起死。」
「丫頭,答應他,不管他們想要什麼,都能實現。」
閻王爺爺帶著點看好戲的口吻。
我哆嗦著同意他的要求。
族長的兒子感覺身上一陣舒暢,迫不及待地跑去了賭場大顯身手。
圍在周圍的人群蜂擁而上,你推我搡,叫喊聲要把耳朵震聾:
「我要當村裏最有權力的人,人人都敬我、怕我。」
「我要兒子考上大官,光宗耀祖。」
「我要十個美嬌娘,各個溫柔聽話。」
所有人都急切萬分,把最醜陋的一麵顯露在我麵前。
不過一夜,村子翻天覆地。
家家戶戶蓋起了嶄新的大瓦房,人人走路都抬著下巴。
可是他們看不見,他們頭頂上的壽命數字,齊刷刷少了一半。
而我娘,徹底瘋了。
她接受不了別人比她光鮮富貴,抓著我又打又罵:
「誰讓你給他們許願的,你立馬給我改回來。」
我捂著紅腫的臉,怯生生道:
「許下的願望已成定數,不能作廢的。」
「那你就給我許,讓我比全村人都更有錢,讓他們都得跪下來求我,」
娘喘著粗氣,時不時還帶著咳嗽。
我看著她頭頂本就不多的壽命,小聲搖頭:
「不行,你受不住的。」
娘以為我故意不肯,劈頭蓋臉又是一巴掌:
「反了你了,一個傻子也敢不聽我的話。」
我被逼得沒辦法,隻能輕輕應了一聲。
下一秒,她身上多了滿身珠光寶氣,可臉色也肉眼可見地差了下去。
不等她得意多久,門外又傳來一片腳步聲。
村裏人再次圍了上來,各個眼紅發狂:
「讓那傻子出來,繼續給我們許願,不然今天就把你們全家都剁了。」
在性命麵前,富貴顯得倒也不是那麼重要。
娘硬氣不起來,隻能咬著牙點頭:
「好,都給你們許。」
眾人一喜,嘴裏蹦出一個比一個更貪心的願望。
閻王爺爺隻是冷笑,無聲地示意我一一答應。
有人要長生不老,有人要權勢滔天,有人要金銀堆積成山。
輪到三嬸子,她擠開人群,把這輩子想到的好處都說了個遍:
「我要皮膚永遠年輕,要兒子當大官,要家裏的金子用不完。」
我輕輕應了一聲:
「好。」
上一秒,她沉浸在一步登天的美夢中。
很快,卻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再也沒有了動靜。
緊接著,人群中響起尖叫:
「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