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爸高舉的手一頓：

“喲，憋不住了？出來吧簡寧。不然我連骨灰帶房子一塊燒了。”

一隻瘦得像柴火棒的小手探出來。

怯生生的聲音跟著響起：

“姥爺......媽媽......真的死了。”

我爸錯愕地看著眼前的孩子。

女兒穿著件空蕩蕩的舊毛衣，脖子細得像麻稈。

腦袋撐不住似的晃晃悠悠。

我心像被攥住，疼得喘不上氣。

我想衝過去抱住她，為她擋住眼前的風雨。

我太清楚我爸的瘋狂了。

當年，二十三歲的薑離隨口一句女兒瞪她。

三歲的女兒就被我爸一巴掌扇倒，罰跪一整夜。

我爸眼神複雜地看著臟兮兮的女兒：

“簡寧怎麼把你養成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她不配當媽！”

他上前兩步，一把揪住女兒：

“你媽呢？告訴姥爺，隻要你說，姥爺帶你回去，天天吃肉。”

女兒害怕地後縮，眼淚一顆顆往下砸。

“媽媽......真的死了......”

她指了指白瓷罐。

“那就是......媽媽的骨灰。”

“胡說八道！”

我爸瞬間失去耐心，猛地將骨灰罐摔在地上。

“簡寧肯定躲在哪個角落偷笑呢！還敢教壞了你撒謊！”

盯著滿地的灰白粉末，女兒撲過去，拚命往懷裏劃拉。

“媽媽！媽媽——”

我爸一把扒開她，抬腳狠狠踩在那堆粉末上，用力碾磨：

“叫什麼叫？她不配當你媽！為了害妹妹，連親女兒都利用！她不是人！”

女兒趴在骨灰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是！媽媽真死了......好多人衝進來砍她......我也挨了兩刀......”

她掀開舊毛衣。

兩道猙獰的疤痕趴在骨頭突出的肋骨上。

我爸碾骨灰的腳僵住。

女兒哆哆嗦嗦從褲子裏掏出個信封：

“媽媽給我的......讓我拿著去找姥爺......說姥爺看了就明白了......”

這是我臨死前寫給女兒的保命書，裏麵記著所有真相。

我想讓女兒拿著它，去換回哪怕一點點他們的留戀。

可她一直沒去。

怕我一個人在這裏孤單。

我爸看著那封信，又看看隻剩一把骨頭的孩子。

臉上閃過一絲痛苦。

他抖著手去接。

“別信她！”

門被撞開。

老公顧沉走進來，懷裏緊緊攙著臉色蒼白的薑離。

他兩步跨過來，劈手奪走女兒手裏的信。

“簡寧可真行，讓孩子打掩護。”

顧沉掏出手機，翻出幾張截圖。

“爸，您看！幸虧薑離人緣好，有狗仔發了她照片。”

“簡寧早訂了今天飛國外的機票，她就是想卷款跑路！”

薑離適時地咳嗽起來，眼角擠出幾滴水：

“爸，沉哥，算了吧......寧姐肯定還在怪我。”

“你們別為了我跟他鬧了，讓我去坐牢吧，隻要你們開心就行......”

她說著身子往下出溜，一副活不下去的樣子。

我爸趕緊去扶住，手忙腳亂地給她順氣：

“說什麼傻話！你現在是影後，前途一片光明，怎麼能坐牢？”

顧沉也心疼地摟著她：

“就是，你心臟不好，怎麼能進去受那個罪？”

“簡寧跑不了，我肯定把她抓回來。”

他一把拽起趴在地上的女兒：

“行了，別演了。”

“你那個勞改犯媽有什麼好的？快說！她躲哪了？”

女兒被拽得趔趄，渾身發抖。

卻拚命搖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

我心像被刀一片片割，卻死活拽不開顧沉的手。

就像我死那天，死活躲不開粉絲們的刀。

因為薑離買通了監獄，我出來時已經斷了三根肋骨，手腕被踩碎。

逃過一劫的女兒抱著奄奄一息的我，用電話手表求救。

打了一通又一通，終於接起。

卻換來顧沉的“別煩我”，以及我爸的“你媽自找的”。

她抱著倒在血泊裏的我，哭得渾身發抖。

和眼前如出一轍。

而他們，依舊無動於衷。

女兒拚命指著顧沉手裏的信，聲音斷斷續續：

“信......信裏都寫了......媽媽說，看完信就什麼都清楚了......”

顧沉眼底掠過一絲愧疚，嘴唇動了動。

我爸忍不住先開口：

“要不看一眼？反正也不耽誤。”

顧沉猶豫了一下，伸手去撕信封。

就在這時，薑離突然捂著心口，軟軟往地上倒。

“沉哥......我心跳好快......喘不上氣了......”

她臉色慘白，眼睛不住往上翻。

顧沉再也顧不上手裏的信，和我爸同時撲過去，一左一右架住她。

“快快快！她心臟病犯了！送醫院！”

“薑離！薑離你別嚇爸！”

兩人架著她，頭也不回地往外衝。

信封落在地上，被踩進骨灰裏。

女兒也被撞倒，腦袋磕在碎了的骨灰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