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雲大殿已被搬空,原本供奉曆代祖師牌位的高台,此刻擺上了一張巨大的黑金案桌。
蘇墨坐在案後,手裏拿著一支朱砂筆,麵前攤開一本空白的賬冊。
大殿內空蕩蕩的,隻有青雲老祖像個老掌櫃一樣,抱著算盤站在下首,不時用袖口擦拭額角的細汗。
“公子,價目表擬好了。”
青雲老祖雙手遞上一塊玉簡,語氣恭謹中帶著一絲忐忑,“按照公子的吩咐,宗門內現有的功法、丹藥、法寶,統統重新定了價。不再收靈石,隻收‘壽元’。”
蘇墨接過玉簡,神識一掃。
【下品法器:十年壽元】
【築基丹:五十年壽元】
【玄階下品功法:八十年壽元】
......
“太低了。”蘇墨隨手將玉簡扔回案桌,發出清脆的聲響。
青雲老祖心裏一咯噔:“公子的意思是......”
“築基丹這種能改命的東西,五十年?你是在做慈善嗎?”蘇墨提起朱砂筆,在“五十年”上畫了個叉,改成“一百年”。
“可是公子,凡人一生也不過匆匆百年,這一顆丹藥就要了一條命啊......”
“凡人沒資格吃築基丹。”蘇墨頭也沒抬,語氣淡漠,“想要逆天改命,就得拿命來填。自己命不夠,就去拿別人的。這道理,還要我教你?”
青雲老祖渾身一震,看著那個鮮紅的“一百年”,隻覺一股寒氣直衝天靈蓋。
這是在逼著弟子們去獵殺啊。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喧嘩。
“報——!”
一名內門弟子滿臉興奮,渾身浴血地衝進大殿。
他背上扛著一個巨大的麻袋,麻袋還在劇烈蠕動,裏麵傳出悶哼聲。
“啟稟公子!弟子趙鐵柱,奉命下山狩獵!在百裏外的黑風寨,抓獲寨主‘鬼頭刀’一名!請公子驗貨!”
趙鐵柱將麻袋重重摔在地上,解開繩索。
一個滿臉橫肉、渾身刺青的壯漢滾了出來。
他被五花大綁,嘴裏塞著破布,一雙凶光畢露的眼睛死死盯著蘇墨,嗚嗚直叫。
蘇墨放下筆,身體微微前傾。
視線聚焦。
【目標:王猛(綽號鬼頭刀)】
【修為:練氣八層】
【剩餘壽元:43年6個月】
【作惡多端,氣血駁雜,品質:下等】
“練氣八層,四十三年。”蘇墨搖了搖頭,似乎對這第一單生意不太滿意,“這就是你帶回來的貨色?氣血太臟,像是在泥坑裏滾過一樣。”
趙鐵柱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噗通一聲跪下:“公子恕罪!這......這已經是附近最強的散修了......”
地上的王猛掙脫了嘴裏的破布,破口大罵:“哪裏來的毛頭小子!老子是黑風寨寨主!青雲宗這是要壞了規矩嗎?快把老子放了,否則......”
“括噪。”
蘇墨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了點王猛的額頭。
“驗貨結束。扣除,全部。”
嗡。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被抽離了一瞬。
王猛的罵聲戛然而止。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視線開始模糊,身體像是被紮破的氣球,迅速幹癟下去。
那身引以為傲的腱子肉,在眨眼間化作鬆弛的皮囊,掛在骨架上晃蕩。
滿頭黑發瞬間枯白,脫落,露出布滿老人斑的頭皮。
僅僅兩息。
那個凶神惡煞的壯漢,變成了一具蜷縮在地上的幹屍,嘴巴大張,像是一條缺水的死魚,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最後一點生機,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流光,鑽入蘇墨的指尖。
【掠奪成功。】
【獲得壽元:43年。】
【宿主當前餘額:58年。】
蘇墨感受著體內那股微弱卻真實的暖流,稍微撫平了《血神經》帶來的饑渴感。
雖然品質低劣,但勝在是白撿的。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趙鐵柱跪在地上,親眼目睹了這詭異恐怖的一幕,牙齒控製不住地打顫。
這就是公子的手段?
殺人不見血,彈指奪人命!
“做得不錯。”
蘇墨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卻帶了一絲溫度。
他手指一彈,一點綠豆大小的靈光飛向趙鐵柱。
“這是賞你的。一年陽壽,外加這‘鬼頭刀’的一成修為。”
靈光沒入趙鐵柱眉心。
轟!
趙鐵柱隻覺一股熱流炸開,原本卡在練氣六層的瓶頸,竟然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瞬間鬆動!
那種身體變得輕盈、精力充沛的感覺,讓他舒服得差點呻吟出聲。
“我......我突破了?練氣七層?”
趙鐵柱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隨後猛地磕頭,額頭撞得青石板砰砰作響,鮮血直流也渾然不覺。
“謝公子大恩!謝公子大恩!”
一年陽壽或許感覺不明顯,但這實打實的修為突破,卻是致命的誘惑!
以前苦修三年不得寸進,如今隻是抓了個散修,就抵得上三年苦功?
這哪裏是魔道,這分明是通天大道!
“去吧。”蘇墨重新拿起朱砂筆,在賬冊上記下一筆,“告訴其他人,我的店,童叟無欺。隻要貨好,價錢好商量。”
“是!弟子這就去!弟子知道哪裏還有散修聚集!”趙鐵柱紅著眼睛,像打了雞血一樣衝出大殿,連地上的幹屍都懶得看一眼。
看著趙鐵柱瘋魔般的背影,青雲老祖咽了口唾沫,隻覺後背發涼。
這哪裏是修仙宗門。
這分明是把一群惡狼放出了籠子。
“小雲。”蘇墨的聲音打斷了老祖的思緒。
“老奴在。”
“把這具幹屍掛到山門外。”蘇墨語氣平淡,仿佛在說掛個燈籠,“寫上八個字:拿命來換,童叟無欺。”
“另外,把那張新的價目表貼出去。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在青雲宗,命就是錢。”
“是......”青雲老祖躬身應道,拖著地上的幹屍往外走。
那幹屍輕飄飄的,像是一截枯木。
蘇墨看著空蕩蕩的大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內循環已經啟動。
有了趙鐵柱這個榜樣,剩下的兩千九百九十九名弟子,很快就會變成最瘋狂的獵手。
至於那些即將被狩獵的散修、惡霸、甚至是凡人權貴......
在蘇墨眼裏,他們隻是賬本上一個個待勾兌的數字。
“還不夠。”
蘇墨看著賬本上那可憐的“58年”餘額,眉頭微皺。
這點時間,連給《血神經》塞牙縫都不夠。
想要真正把這具身體推到金丹期,至少需要千年的積累。
必須把攤子鋪得更大。
他的目光穿過大殿,看向遙遠的北方。
那裏,是大幹國的皇都。
那個怕死的老皇帝,應該已經收到他的“禮物”了吧?
......
大幹皇都,養心殿。
藥味濃鬱得讓人窒息。
龍榻之上,一個形如枯槁的老人正劇烈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動破舊的風箱。
“李伴伴......回......回來了嗎?”老皇帝聲音微弱,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殿門。
“回陛下,李公公回來了!”
殿門推開,李公公狼狽不堪地滾了進來,手裏捧著那塊冰涼的玉簡,哭嚎道:“陛下!那青雲宗......那是魔窟啊!”
他將大殿上發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哭訴了一遍。
老皇帝聽完,原本灰敗的臉色竟然泛起了一絲詭異的紅暈。
“你是說......他隨手就抽幹了禁衛的壽元?”
“是......是啊陛下!太可怕了!”
“那也就是說......”老皇帝猛地從龍榻上坐起,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的瘋狂,“他真的能操控壽元?真的能......賜人長生?”
李公公愣住了。
他本以為陛下會雷霆震怒,發兵討伐,卻沒想到陛下關注的重點竟然是這個?
“快!快扶朕起來!”
老皇帝推開想要攙扶的宮女,踉踉蹌蹌地站起身,枯瘦的手指緊緊抓著那塊玉簡,如同抓著自己的命。
“備車!不......備輦!把國庫......把國庫都裝上!”
“朕要去青雲山!”
“朕要去......求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