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跪下。”
我跪下,手捂住額角,血還是從指縫溢出來。
阿依自盡了。
正如前六房小妾那樣,過門沒幾日,就沒了。
霍臨朔站在我麵前,居高臨下的睥睨,
“你這張嘴,挺會說的。”
“七個小妾,全讓你勸死了。”
“我沒有。”
我真的沒有。
無論我怎麼勸說,她們都會自盡......
我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們花一般的年紀,一個個消失。
罪魁禍首還堂而皇之地站在那兒,質問我,
“瞪我做什麼?”
他俯下身,饒有興致地端詳著我,
“難不成,是我害得她們?”
難道不是你嗎?
那些姑娘,是他一個一個抬進府的。
環肥燕瘦,各有各的好顏色。
他把她們扔進這座宅子裏,她們哭過,鬧過,求過。
我勸過,也攔過,能說的話都說盡了,可她們還是死了。
“我千辛萬苦帶回來的美人兒,路上都好好的,怎麼進了府就都殞了命,不是你害的還會有誰?你這個毒婦!”
他捏住我的下巴,欣賞我的傷口。
“不關我的事。”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我明白,不過是他又想折辱我。
“說吧,你又要我怎樣?”
什麼屈辱都受過了,我便也不怕了。
他笑了,有些詫異,又有些惱怒。
“我要......”
他頓了頓,像是要親眼看著刀落下時我的表情。
“休了你。”
我愣住。
休了我?
三年了。
把我困在身邊折辱,是他這些年最大的樂子。
曾以為他會殺了我,或者把我折磨死,再把我像那些姑娘一樣扔進亂葬崗。
唯獨沒想過,他會休了我。
狂喜瞬間湧上來,休了我,我可以光明正大地離開這裏!
我可以走出這座府門,去任何地方.......
然後我想起來了,
父兄,還在天牢裏。
聖上留父兄性命,隻因他是霍臨朔、而我是霍臨朔的妻。
若我不是了......
他站在那,勝券在握地等我。
等我像從前無數次那樣,爬過去,抱住他的腿求他“將軍開恩”。
他最喜歡看這個。
三年,我學會了跪,學會了忍,學會了流著血一聲不吭。
再做一次,最後一次。
我爬到他腳邊,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
“求將軍......不要休我。”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隻聽見他笑了一聲,
“贖罪去,府門外跪著”
外麵落了大雪,我對著府門跪下,跪在了人來人往的長街上。
街上的人紛紛停下來,交頭接耳。
“那是霍夫人吧?”
“是她,聽說新來的小妾又死了,這個毒婦,害死了七條人命!”
“嘖嘖,這種毒婦就該當街打死。”
我低下頭,低到誰也看不見我的臉。
不知過了多久,我凍得精神恍惚,可路人的話還是源源不斷地飄過來.......
“她的臉色這麼慘白,裝的吧?”
“一副勾欄做派,將軍怎麼不休了這賤婦?”
“聽說霍將軍與她原來是兩情相悅,隻是造化弄人.......”
“什麼造化呀,你說呀!”
“聽說,霍將軍的爹是被沈老將軍殺了,騙他是孤兒......”
我猛地抬起頭,“你說什麼?”
那男人被我嚇了一跳,匆匆逃走。
我往前衝了一步,腳下卻像踩空了。
天地顛倒,那些指指點點的人影變成了模糊的一團。
“將軍!將軍!”
門衛連滾帶爬地衝進書房時,霍臨朔正對著窗外出神。
“將軍,夫人暈過去了!”
“暈過去便抬進來,激動什麼。”
沈流箏跪暈過去是常事,他還覺得,該換些新的玩法了。
“將、將軍......不,不止......”
霍臨朔轉過身,
“說。”
“夫人她......她身下流了好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