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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霍臨朔西征歸來,馬背上又多了個女人。

府門大開,我跪在最前頭,膝蓋硌在青石板上。

“你就是將軍夫人?”

女人的聲音從馬背上落下來,滿是不屑。

我沒抬頭,餘光裏是她垂落的裙擺,戴著銀鈴的纖細腳踝。

霍臨朔朝我伸手,我以為他要扶我。

而他隻是抽走了我發間的金簪,扔給那個女人。

那簪子是我娘留給我的嫁妝,

算了。

馬鞭抵在我下頜,我被迫仰起臉,對上他的眼睛。

他盯著我,仔仔細細地看。

“沒哭?”

他像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唇角勾起來。

“不鬧了?”

我搖頭。

父兄在天牢裏,生與死,隻在他一句話。

他的手落在我頭頂,拍了拍,像拍一條聽話的狗。

“乖。”他聲音裏帶笑,“這才是我霍臨朔的夫人。”

那年北境大營,他也是這樣站在我麵前。

渾身是血,卻意氣風發,將一顆狼牙塞進我手心。

“我霍臨朔,一定娶你做我的夫人!”

“這狼牙就當......就當,就當是我的聘禮。”

那枚狼牙,我貼身戴了四年。

硌在心口,早就沒了知覺。

......

霍臨朔回府的頭一夜,按例,我須在主屋等他。

紅燭燒至過半,他才來,掐住我的下巴,看了又看。

我努力微笑,他甩開手:“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轉身去了西苑。

銀鈴響了一夜,那女人哭得很凶。

聽說她在部落早有心上人,如今被當作求和禮物獻出,自是一萬個不肯。

第二日,他命我過去上藥。

榻上已收拾過了,枕邊落了一顆銀鈴。

他光著上身倚在床頭,脊背上滿是抓痕。

“野性難馴,”他懶懶評價,“不過馴起來,倒也別有滋味。”

我垂眸上藥,他順手捏住我下巴,

“不像你。”拇指重重蹭過我下唇,“第一夜僵得像塊木頭,真沒勁。”

我沒說話。

那晚紅燭高照,父兄正被鐐銬拖進天牢。

要我如何,嬉笑承歡?

“藥塗好了。”我起身。

他卻將我拖上榻,俯身壓下來,

“裝什麼貞潔烈女?”

我偏過頭。

“跪在我麵前、哭著求我娶你的時候,”他聲音低下去,“怎麼不擺出這副清高模樣?”

他手指移到我後頸,停在舊疤上,輕輕摩挲。

我輕微喘息,

“怎麼,這就有反應了?”

他笑得輕浮。

這道疤......是那年他把我從狼群裏搶出來時留下的。

如今,倒成了他調情的由頭。

“睜眼。”

我睜開眼,強忍的淚滾下來。

他低頭吻住那滴淚,“難堪嗎?屈辱嗎?”

他嘴唇貼著我的臉頰,

“以為你還是將軍府的千金,由著性子擺臉色?”

我死死抿著唇,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

他沒了興致,冷笑著起身,

“你父兄在牢裏受刑時,骨頭也能這麼硬嗎?”

我猛地攥住他的衣帶。

他抽身而起,“皇上念我戰功,答應留他們性命。”

“至於何時能出來,就看將軍夫人,何時能讓我滿意了。”

他舉步欲走。

“等等。”

我撲上去拽他衣袖,力道大得帶得我滾下床榻,嘴角撞在腳踏上,血洇進齒縫。

我顧不上疼,爬起來,再次扯住他衣擺。

“是妾身不懂事。”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將軍別惱。”

他垂眸看我,我跪直了身子,

“年關將近,阿臨,能否容我給父兄送一碗牢飯?”

他胸膛一滯。

阿臨。

這名字,我許久沒喚過了。

十六歲的阿臨,曾是我父親麾下年紀最輕的親衛。

我總是阿臨阿臨的喊他,喊他帶我去放風箏。

阿臨背著我跑過青綠的山坡,風箏晃晃悠悠地升上天。

“小姐別鬆手,”他喘著氣,“小心摔著!”

“才不會,”我把臉埋在他的頸窩,“阿臨會接住我的。”

我抬起眼,試圖在那雙眸子裏找到一絲當年的影子。

“就一次,”我攥著他衣擺的手在抖,“行嗎?”

他低頭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心軟了。

“好。”

我眼睛亮起來。

他笑了,捏住我的臉頰,一字一句地說,

“隻要你讓西苑那個新來的,也學會你這副乖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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