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應酬完陳總那一桌,起身去洗手間。
路過宴會廳側麵的休息區時,我看見了周牧。
他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旁邊是溫顏。
溫顏手裏握著一杯溫水,眼圈微紅。
周牧半蹲在她麵前,從沙發靠背上拿起一件外套,動作很輕地披在她肩上。
他的手指在她肩頭停了一秒,才放下來。
那個畫麵在我走過去之後的三秒鐘裏,對上了另一個畫麵。
我們結婚的第一個冬天,我發高燒到三十九度。
周牧從公司趕回來,推門進臥室。
"你吃藥了嗎?明天那個會你還能不能去?"
那天他也給我披過外套。
但那是因為我抖得厲害,他才從衣櫃裏抽了一件遞過來的。
我走進洗手間,洗了把臉。
出來的時候,走廊盡頭的露台門虛掩著。
風裏夾著兩個人的聲音。
溫顏的聲音很輕。
"周牧,你今天這樣,你太太看到會怎麼想?"
沉默了幾秒。
周牧的聲音壓得很低。
"她不會多想的。她……不是那種人。"
溫顏輕輕笑了一聲。
"你的意思是,她不在乎?還是她就算在乎也不會鬧?"
又是沉默。
"你覺得這是誇她嗎?周牧,你不覺得這對她很殘忍嗎?"
風聲大了一陣,把接下來的沉默拉得很長。
然後我聽到他的聲音。
"溫顏,我不知道。我對她,確實不公平。可我當初……已經做了選擇。"
"那你後悔嗎?"溫顏追問。
風聲灌進來,他的回答被吹散了。
我沒有湊近去聽,轉身準備走。
身後傳來腳步聲。
"方小姐。"
我停下來。
溫顏站在露台門口,走廊的燈光照著她半邊臉。
她的表情平靜,神情顯得十分坦蕩。
"你都聽到了吧。"
我沒說話。
她低下頭,眼睛垂著,
聲音裏有真實的愧疚。也有計算好的分寸。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這對你很不公平,可是……我跟周牧認識二十年了。"
她抬起眼睛,濕漉漉的。
"如果你要怪,就怪他吧。是他先不放手的。"
我看著她。
她說"對不起"的時候,露台的門是她自己推開的。
我收回目光。
"溫小姐,不用道歉。"
我停了一秒。
"也用不著表演。"
她臉上的表情變了。
轉身朝宴會廳走去。
手包在座位上,手機屏幕亮著。
阮姝的消息掛在上麵。
"出租車已經到酒店門口了。護照我幫你帶著了。隨時走。"
我回複了兩個字。
"出發。"
我站在宴會廳入口,最後看了一眼裏麵。
燈光亮著,人聲嘈雜。
周牧已經從露台回來了,站在人群中間,手裏端著酒杯,正在跟一個合作方說話。
他沒有在找我。
七百天裏,他從來不需要找我。
因為我永遠在他需要我出現的位置上,從不缺席。
我拿起手包,從座位旁的衣架上取下圍巾。
走出宴會廳,拉開出租車的門,坐進去。
手機震了一下,航空公司的登機提醒。
車子發動了。
酒店的燈光在後視鏡裏一點一點變小。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