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當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沒睡著。

十一點，周牧從書房回來。

他關了燈，掀開被子躺下來。過了幾秒，他的手臂從身後環過來，下巴抵在我的肩窩。

每一晚，他都從身後抱住我。

"周牧。"

"嗯。"

"溫顏到底是誰？"

他的手臂頓了一下。

然後他鬆開了我，翻身躺平。

"以前的事了。你別多想。"

天花板上沒有光。

"以前的事，為什麼你媽到現在還在提？"

他沉默了幾秒。我聽到他的呼吸變重了一點。

"茉然，別鬧了。睡覺。"

我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的呼吸變得均勻。他睡著了。

我在黑暗裏睜了很久的眼。

七百天前，周氏集團麵臨一次惡意收購，我所在的律所是主導反收購的核心團隊。

連續四十天的方案推翻與重建，我和周牧幾乎每天都在會議室裏待到淩晨。

案子收尾那天，他在辦公室裏對我說了一句話。

"茉然，跟我結婚。"

沒有鋪墊，沒有告白，沒有任何關於"喜歡"或"愛"的修飾。

我當時猶豫了幾秒，他又補了一句。

"我需要你。"

我以為"需要"是"愛"的另一種說法。

有些男人不擅長表達感情，他們把所有的喜歡都壓縮成一個實際的詞。

婚後的日子似乎也在印證這個判斷。

他不說甜言蜜語，但每晚回家。

他不送花，但衣帽間裏總會出現適合我的衣物。

他不說愛，但夜裏從不鬆手。

七百天。

他說過"你注意安全"、"吃了嗎"、"早點休息"。

他沒說過"我愛你"。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醒了。

周牧那邊的被子已經掀開，人不在了。

床頭櫃上擱著他的iPad，屏幕暗著。

我起身去洗手間。

出來的時候，iPad的屏幕自己亮了一下。

一條iMessage推送掛在鎖屏界麵上。

我沒有刻意去看。但鎖屏上的字就在那裏，想不看到都難。

"牧哥，昨晚跟你說的話我想了一夜，如果你真的不願意離婚我不會逼你，但你至少給我一個答案，我不想再這樣了。"

發送者的備注名：溫顏。

我拿起iPad。

屏幕跳出密碼輸入框，六位數字。

我按了我的生日。

我按了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密碼錯誤。

我把iPad放回床頭櫃，放在他原來擱的那個位置上。

七百天了，我不知道丈夫的開機密碼。

給阮姝發了一條消息。

"幫我查一個人。溫顏。"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阮姝的回複就彈了出來。

"不用查我知道這個人！"

"你等著我整理完發你。"

"方茉然你終於問了！！！"

十分鐘後，她發來一份截圖，附帶一段文字整理。

溫顏，周家世交的女兒，與周牧從小一起長大。

兩家人走動密切，圈內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最終會在一起。

兩年前，溫顏出國。

阮姝的語音消息緊跟著發過來，聲音又急又尖。

"方茉然你給我聽清楚！你就是個替身！你看看時間線。你跟周牧從認識到結婚才三個月，溫顏出國也是同期的事，周牧就是在溫顏走了之後才跟你結的婚！"

第二條語音更急。

"你再看看你的臉你的氣質。你跟溫顏有五六分像你知不知道？！"

第三條語音，她的聲音啞了。

"方茉然你醒醒。七百天了。"

我點開她發來的溫顏的照片。

又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我點滅了手機屏幕，沒有回複阮姝。

我應該震驚的。

但心裏空空的，什麼都翻不起來。

好像在前一晚看到冰箱裏那個保溫袋的時候，答案就已經浮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