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醒來時,入眼是一片刺目的白。
鼻尖充斥著高級香氛和消毒水混合的詭異味道。
江牧塵坐在離我很遠的真皮沙發上,正凝神看著手裏的報告單。
他交疊著雙腿,西裝革履,溫雅貴重。
這副模樣,跟我印象中那個為了省幾塊錢公交費,寧願走五公裏路的小職員判若兩人。
“你醒啦?”
一個甜美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方知夏熱情地湊過來,手裏還端著一杯溫水。
“我叫方知夏,昨晚你突然暈倒,真是嚇死我了。”
“醫生說你剛懷孕,身體底子太差,怎麼能一個人到處亂跑呢?”
“你老公呢?怎麼不見他來陪你?”
她每說一個字,我的心就往深淵裏墜一分。
方知夏看起來被照顧得極好,皮膚透著健康的粉色,眼神清澈得不諳世事。
那是被金錢和愛意堆砌出來的天真。
而我,因為長期熬夜寫材料和操持家務,眼角已經有了細細的紋路。
在菜市場為了幾毛錢跟攤販磨破嘴皮子的我,站在她麵前,卑微得像個笑話。
“他死了。”
我盯著天花板,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方知夏愣住了,臉上露出同情的表情。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江大哥,你快過來勸勸這位姐姐。”
江牧塵終於站起身,那道炙熱又複雜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倔強地偏過頭,不讓他看到我眼底翻湧的恨意。
“哎呀,別哭呀!懷孕的時候最忌諱流淚了。”
方知夏咬著紅潤的唇瓣,轉頭看向江牧塵。
“老公,你快幫我想想,醫生說懷孕還不能幹什麼來著?”
這個稱呼像是一把鈍刀,在我心口反複拉扯。
江牧塵的眼底閃過一絲微光,卻很快被冷漠取代。
他走到床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對一個陌生人說話。
“不能吃螃蟹,不能貪涼,更不能每天喝咖啡提神。”
我自嘲地閉上眼。
最後那句話,分明是說給我聽的。
曾經為了早點攢夠錢買房,我熬夜寫稿,全靠咖啡續命。
他那時候會心疼地搶走我的杯子,說以後有他養我。
現在想來,那些拚命的付出,不過是為他鋪就了通往豪門的墊腳石。
“謝謝,我想休息了。”
我掀開被子想要下床,卻被方知夏攔住了。
“你要去哪兒?是不是擔心醫藥費?”
“放心吧,我老公可是海城首富,這點錢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海城首富。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砸碎了我最後的幻想。
那個騙我說背了一身債,讓我每個月把工資如數上繳的人。
那個讓我守在小縣城,替他盡孝七年的人。
竟然是海城最有錢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