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年三十，來認親的真千金踹翻了我的餃子案板。

“冒牌貨，滾出去討飯！這二十年蘇家養你的錢，少一分我都起訴你！”

看著滿地狼藉，我沒生氣，反而慢悠悠的擦了擦手，從兜裏掏出一個叫號機。

“蘇小姐是吧？”

我按下按鈕，撕出一張還帶著熱氣的號票貼在她腦門上：

“認親請排隊，你是本年度第520位申請人。鑒於前麵519個已經被保安叉出去了，我建議你先去門口做個登記。”

蘇瑤氣得渾身發抖，尖叫著要上來撕我：“你個贗品還敢使喚我？等見了爸媽，我非扒了你的皮！”

我看著她，覺得有些可憐。

她不知道，爸媽為了躲這群拿著假鑒定書來蹭年夜飯的所謂真千金，連夜飛去馬爾代夫了。

臨走前特意囑咐我：來一個，叉一個。

1.

蘇瑤一把扯下腦門上的號票，撕得粉碎，揚手就朝我臉上扇過來。

“給我裝什麼大尾巴狼！我是拿著親子鑒定來的，這房子是我的，你給我滾！”

我側身躲過她的巴掌，順手從旁邊的櫃子上拿起那個紅色的抽號箱，擋在身前。

“蘇小姐，暴力傾向會影響你的麵試評分。上一個動手自稱是真千金的，現在還在派出所寫檢討。”

蘇瑤一腳踹在抽號箱上，箱子發出“哐”的一聲巨響。

“少拿那些冒牌貨跟我比！我是真金白銀的蘇家大小姐！你霸占了我的位置二十年，現在還敢給我立規矩？”

她轉身衝到客廳，把茶幾上的果盤和茶具統統掃落在地。

劈裏啪啦的碎裂聲在除夕夜顯得格外刺耳。

“不滾是吧？那我就砸到你滾為止！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我看著地上的碎片，麵無表情的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子，拔開筆帽開始記錄。

“青花瓷茶具一套，市場價八萬；水晶果盤一個，五千；進口手工地毯清洗費，兩千。”

我一邊寫一邊念，語氣平淡的像是在報菜名。

蘇瑤停下動作，喘著粗氣瞪著我：“你寫什麼？想訛我？這都是我家的東西，我砸自己的東西犯法嗎？”

“目前法律意義上，這些東西屬於蘇建國先生和林婉女士。在你沒有完成認親手續、更改戶口本之前，你屬於非法闖入並故意損毀他人財物。”

我合上本子，抬眼看她：“蘇小姐，目前的損失總額是八萬七千元。你是刷卡還是掃碼？”

蘇瑤氣笑了，指著我的鼻子罵：“好啊，你個占了別人位置的假貨，還敢跟我算賬？等爸媽回來，我要讓他們看看你這副嘴臉！”

“爸媽能不能看到我不知道，但警察肯定能看到。”

我指了指客廳角落閃爍著紅光的攝像頭。

“全程錄像，蘇小姐。你是繼續砸，還是老老實實的去門口填表？”

蘇瑤臉色一僵，回頭惡狠狠的瞪了一眼攝像頭，又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恨意。

“行，你拿雞毛當令箭是吧？你等著，我現在就叫人！我看你個看門狗能橫到幾時！”

她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瞬間變得委屈又嗲氣。

“老公，你快帶人上來！那個冒牌貨欺負我，還要我賠錢！你快來幫我把她趕出去！”

掛了電話，蘇瑤抱著雙臂，一臉得意的看著我。

“我未婚夫是知名律師，專門處理這種豪門糾紛。識相的趕緊收拾東西滾蛋，否則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我點點頭，重新拿出一張表格遞給她。

“既然有親友團，那就在這一欄備注一下。另外，帶人進門需要加收接待費，一人五百，不打折。”

“你！”

蘇瑤揚手打飛表格，紙張飄飄蕩蕩落在滿是餃子餡的地板上。

“你給我等著！一會有你哭的時候！”

不到五分鐘，防盜門被拍得震天響。

“開門！立刻開門！”

蘇瑤跑過去打開門，一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帶著兩個彪形大漢衝了進來。

“瑤瑤，別怕，我來了。”

2.

男人摟住蘇瑤，推了推眼鏡，目光陰冷的掃視著我。

“你就是那個賴著不走的養女？我是瑤瑤的未婚夫，張偉律師。我現在正式通知你，你已經構成了非法侵占罪，請你立刻離開這裏，否則我們將采取強製措施。”

那兩個大漢上前一步，抱胸站在我麵前，滿臉橫肉，看起來很不好惹。

我沒後退，反而饒有興致的打量了張偉一眼。

“張律師是吧？非法侵占？請問你有蘇先生和林女士的驅逐令嗎？還是你們有法院的騰房公告？”

張偉冷笑一聲：“瑤瑤是蘇家唯一的親生女兒，她有權處置這套房產。你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賴在這兒？”

“根據繼承法和物權法，在未完成法律認親程序和產權變更之前，蘇瑤小姐隻是疑似親屬，無權處置房產。反倒是我，作為戶口本上的家庭成員，有權驅逐不明身份的闖入者。”

我從身後拿出一根伸縮教鞭，敲了敲旁邊的牆麵。

“另外，張律師，你帶人私闖民宅，還試圖恐嚇住戶，這如果傳到律協，你的執照還能保住嗎？”

張偉臉色微變，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淡定的跟他講法。

蘇瑤在他懷裏扭動著身子，哭喊道：“老公，你別聽她胡扯！她就是個賴皮！爸媽肯定是被她蒙蔽了，我們先把她趕出去，等爸媽回來再說！”

張偉咬了咬牙，給兩個大漢使了個眼色。

“既然你不配合，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把她扔出去！”

兩個大漢獰笑著向我逼近，伸手就要來抓我的肩膀。

我迅速後退一步，按下了牆上的一個紅色按鈕。

“滋——”

客廳天花板上的自動噴淋係統瞬間啟動，冰涼的水柱澆了下來。

“啊！我的妝！我的衣服！”

蘇瑤尖叫著捂住臉，張偉也被淋成了落湯雞，眼鏡上全是水霧。

兩個大漢被淋得一激靈，動作停滯了一下。

我站在唯一的幹燥區——玄關櫃台後，舉著一把透明的雨傘，冷冷的看著他們。

“蘇家防火係統很靈敏，可能是幾位的火氣太大，觸發了警報。”

張偉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氣急敗壞的吼道：“你個瘋婆子！我要告死你！”

“隨便告。”

我從櫃台下拿出幾條毛巾，扔在濕漉漉的地板上。

“不過現在，你們是選擇繼續洗冷水澡，還是老老實實的去排隊登記？提醒一句，水費和清潔費，我也記在賬上了。”

蘇瑤渾身濕透，精致的卷發貼在頭皮上，十分狼狽。

她指著我，手指顫抖：“好......好！你敢這麼對我！你給我等著！”

她轉身衝進廚房，那是唯一沒有噴淋頭的地方。

張偉和兩個大漢也跟著衝了進去。

我關掉噴淋係統，收起雨傘，慢悠悠的走到廚房門口。

“廚房重地，閑人免進。你們這是打算給我做年夜飯賠罪？”

蘇瑤抓起一把菜刀，紅著眼睛指著我。

“賠罪？我要你償命！滾開！不然我砍死你！”

張偉一把拉住她，奪下菜刀，陰惻惻的看著我。

“瑤瑤，別衝動，殺人犯法。既然她想玩，我們就陪她玩到底。”

他掏出手機，對著滿地狼藉和濕透的蘇瑤拍了幾張照片。

“現在網絡這麼發達，我們讓網友來評評理。看看這種霸占豪門、欺負真千金的惡毒養女，會不會被唾沫星子淹死。”

蘇瑤眼睛一亮，立刻整理了一下頭發，對著鏡頭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對！曝光她！讓人肉她！我要讓她在社會上混不下去！”

3.

不到半小時，一條熱門視頻《豪門真千金回家過年，反被養女潑冷水趕出門》衝上了同城熱搜。

視頻裏，蘇瑤哭得梨花帶雨，控訴我如何霸占家產、如何羞辱她、如何用冷水潑她。

張偉在一旁配音，用專業的法律術語分析我的“罪行”，把我說成了一個貪得無厭的壞女人。

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各種辱罵短信和騷擾電話湧了進來。

蘇瑤坐在廚房的餐椅上，刷著手機評論，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看到了嗎？已經有一萬多條評論在罵你了。網友都在問地址，說要來替我教訓你。”

她把手機屏幕懟到我麵前，上麵全是“人肉這女的”、“去她家門口潑油漆”、“這種人怎麼不去死”之類的惡毒言論。

“怕了吧？怕了就趕緊跪下來求我！把這二十年花的錢都吐出來，把房間騰出來，我或許還能發個聲明讓你好過點。”

我瞥了一眼屏幕，神色未變。

“蘇小姐，網絡不是法外之地。你這種引導網暴的行為，可能會讓你還沒進門就背上官司。”

“哈！官司？我老公就是律師，我會怕你？”

蘇瑤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隨後對張偉說：“老公，把地址發出去！讓那些正義的網友來幫我們把人趕出去！”

張偉猶豫了一下，但看到蘇瑤那期待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

“行，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一點教訓。”

他把小區的具體地址發在了評論區置頂。

我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既然你們非要把事情鬧大，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麵了。”

我轉身走向客廳，拿起那個被踢飛的抽號箱，重新擺好。

“看來今天的麵試人數要激增了。我得準備多一點號碼牌。”

蘇瑤冷笑：“死鴨子嘴硬！一會有人來砸門，我看你還能不能這麼淡定！”

果然，沒過多久，門外就傳來了嘈雜的人聲。

有人在用力拍門，有人在喊口號，甚至還有人在直播。

“開門！把那個惡毒養女交出來！”

“蘇小姐別怕，家人們來給你撐腰了！”

蘇瑤興奮的跳起來，衝到門口，隔著門喊道：“謝謝大家！那個壞女人就在裏麵，她拿著凶器不讓我進家門，大家幫幫我！”

門外的喧嘩聲更大了，有人開始踹門。

我走到玄關，通過貓眼看了一眼外麵烏壓壓的人群，然後打開了門口的可視對講機。

“各位，這裏是私人住宅。你們現在的行為已經構成了聚眾擾亂社會秩序。我建議你們現在立刻離開，否則後果自負。”

“少廢話！開門！”

“我們是來伸張正義的！”

“砸開這門！”

蘇瑤在旁邊煽風點火：“對！砸開！我有鑰匙，但是她換了鎖！這是我家，你們砸壞了算我的！”

在她的慫恿下，幾個壯漢開始用力撞擊防盜門。

防盜門雖然結實，但在這麼多人的衝擊下，也開始發出吱呀聲。

張偉抱著手臂，一臉看好戲的表情：“認輸吧，現在開門跪下道歉，或許還能少受點皮肉之苦。”

4.

我沒理他，而是從鞋櫃裏拿出一個擴音喇叭，對著門外喊道：“既然大家都這麼熱情，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所有參與撞門的人，恭喜你們，你們都成為了蘇家真千金海選的候選人。”

門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什麼意思？”有人問。

“意思就是，誰能把這扇門撞開，誰就有資格進來麵試，爭奪蘇家億萬家產的繼承權。畢竟，我爸媽隻認強者。”

門外安靜了一秒，隨後爆發出一陣哄笑。

“這女的瘋了吧？”

“還想挑撥離間？”

但我接著說了一句：“忘了告訴你們，蘇家大門的維修費是二十萬。誰撞開的，誰就要先賠付這筆錢，才能拿到麵試號碼牌。”

門外的撞擊聲瞬間變小了。

誰也不是傻子，伸張正義可以，賠錢免談。

蘇瑤見狀，急了：“別聽她胡說！不用你們賠！我是蘇家大小姐，我有錢！誰幫我撞開門，我給誰一萬塊！”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撞門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猛烈。

“哐！哐！哐！”

門框周圍的牆皮開始脫落。

我看了一眼時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差不多了。”

我轉身走向客廳的落地窗，拉開窗簾。

窗外，幾輛警車的藍紅燈光正在閃爍，警笛聲由遠及近。

“蘇小姐，張律師，你們叫來的幫手，好像把警察也引來了。”

蘇瑤和張偉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張偉立刻衝到窗邊往外看，看到樓下停著的警車，腿都軟了。

“你怎麼報警了？”他回頭衝我吼道。

“我沒報警啊。”我聳聳肩，“可能是熱心的鄰居報的吧。畢竟你們這麼大動靜，整棟樓都聽到了。”

我確實沒親手報警，但作為集團的風控官，我的手機早就和區域安防係統聯動了，任何異常都會自動上報。

門外的人群也聽到了警笛聲，一下就跑光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撞門聲戛然而止，隻剩下樓道裏雜亂的腳步聲。

蘇瑤慌了神，抓住張偉的胳膊：“老公，怎麼辦？警察來了會不會抓我們？”

張偉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強裝鎮定：“別怕，我們是受害者。一會警察上來，你就哭，就說她非法侵占，還打人。”

很快，兩個民警敲響了門。

我打開門，一臉平靜的看著警察。

“警察同誌，過年好。”

蘇瑤立刻撲上去，指著我大哭：“警察叔叔，她欺負我！她霸占我家，還用水潑我！你們快把她抓走！”

張偉也掏出名片遞過去：“我是律師，這是我當事人。這個女人非法侵占他人住宅，還涉嫌故意傷害。”

年長的民警看了一眼屋裏的狼藉，又看了看濕漉漉的幾個人，皺起了眉頭。

“這是怎麼回事？大過年的鬧什麼？”

我指了指地上的碎片和被撞得變形的門框。

“警察同誌，這幾個人私闖民宅，打砸家具，還煽動網暴，聚眾衝擊私人住宅。我有全程監控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