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放下書包噔噔噔跑過來,拿小拳頭砸我:
“壞媽媽!欺負奶奶的壞媽媽!懶媽媽!不孝媽媽!”
我百口莫辯,崩潰道: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下一刻,我看見了婆婆的表情,她依舊是一臉哀怨無助,嘴唇卻泛起一絲隱晦挑釁的冷笑,一閃而過。
我頭皮一炸,最後一根理智的線也斷了,瘋了一樣衝上前一把將婆婆拖起:
“走,你跟我去醫院!”
“我今天一定要弄清楚,你到底是真癱還是裝癱!”
“李曉玲!”陳默陽目眥欲裂,上來一巴掌甩到我臉上:“你沒完了是吧!”
“你想把媽怎麼樣?她一個病人,你就這麼折騰她?”
我被打得偏過頭,耳邊嗡嗡作響,僵在原地。
“你打我?”我緩緩轉過頭,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陳默陽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心虛,色厲內荏:
“我打你怎麼了?”
“我打的就是你這種沒教養的女人!”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我渾身劇烈地顫抖,再也壓不住這些年堵在心裏的所有委屈:
“陳默陽!我嫁到你家這麼多年,給你生孩子養孩子,給你洗衣做飯,照顧你癱瘓的媽十年!你良心被狗吃了嗎?”
“連外人都說,我老得不像三十歲,像四十多!可你竟然跟我動手......”
我哭得撕心裂肺:
“從小到大我媽連我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你憑什麼......憑什麼啊!”
陳默陽冷著臉靜靜地看著我,不吭聲。
反襯的我像一個歇斯底裏的瘋子。
我突然就冷靜了。
到底還有什麼必要,糾纏在這裏,跟他證明誰對誰錯?
一提到離婚,陳默陽臉色白了白。
他走過來,將我抱在懷裏,道歉:
“錯了,老婆,我錯了。”
“剛才隻是一時衝動,我不是故意打你的,我......”他臉上露出懊惱的表情,“我剛才就是想阻止你拽我媽,我沒有多想。”
“對不起老婆,你別生氣,你打我好不好?你打回來。”她抓著我的手,往她自己臉上打。
我稍微冷靜了一點,拿出手機開始親戚群發消息:
“我今天一定要帶她去醫院,我就要當著你們親戚所有人看看,到底是我的精神有問題,還是你媽根本就是在裝病!”
很快,家裏烏泱泱來了一堆親戚,一同把婆婆抬上車,送去了醫院。
在檢查室門外,我攥著手,緊張焦急地等待結果。
我百分之一萬的肯定,我確確實實看見了。
監控可以作假,可以故障,但醫院的檢查結果一定權威!
婆婆如果是裝的癱瘓,一定可以檢查出來!
終於,檢查室的門打開,大夫走了出來。
一堆親戚都圍了上去,我聲音緊張得都有些發抖:
“大夫,怎麼樣?我婆婆她到底是不是癱瘓?!”
親戚們七嘴八舌地附和:“是啊,大夫這檢查結果到底怎麼樣?”
“她都說好幾次看見婆婆站起來了,可大家怎麼看,她婆婆都是個癱子呀!”
大夫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摘下口罩:
“很抱歉,李女士,您的婆婆確實是癱瘓,而且是高位癱瘓,並沒有康複。”
我懵了。
怎麼可能?
我明明親眼看見她站起來了。
“大夫!”我急急抓住他的手,“您確定沒檢查錯?我親眼看見婆婆站起來了!我真的看見了!”
二嬸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就說嘛,這老婆子在家裏癱了這麼多年,怎麼可能一下子突然好了?”
大伯父搖頭歎氣:“我看,就是這媳婦不想伺候了,在這故弄玄虛。”
“又是說人站起來給自己潑尿盆,又是說掐她女兒的,你說這女人心腸壞起來,一張嘴能殺人......”
婆婆坐在輪椅上被推了出來,依舊是那副脆弱無助的神情,口齒不清道:
“曉玲,你這一次......可以相信媽,了吧?”
我死死盯著這張臉,指甲掐進手心,恨得渾身發抖。
明明就是她!分明就是她!
她當著我的麵,將尿盆潑在床上,三米不到的距離,我看得真真切切!
明明一切都真實的發生在我麵前,怎麼可能是假的!
我的目光無意中落在她的手上,突然,目光凝住了。
她的手......她的手......
腦中似乎有一條線清晰地連了起來。
我好像,知道是怎麼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