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渾渾噩噩地站起身,鬼使神差地走向前院。
燈火通明的廂房內,沈時晏正小心翼翼地抱著繈褓。
低垂的眉眼間,是我許久未見的溫柔笑意,他輕輕逗弄著懷中的嬰兒,語氣繾綣,“乖,叫叔叔。”
“孩子還小呢,哪會張口說話?”
蘇淺月額頭纏著紗布,雖然麵色蒼白,卻滿眼幸福。
一瞬間,我忽然想起了我生產那夜。
我在床上承受著撕裂之痛,答應好會陪產的沈時晏卻整整一夜未曾露麵。
產後醒來,我啞著嗓子問他去處。
丫鬟低著頭不敢看我,泣聲回道,“相爺昨夜未歸,說是大嫂做了噩夢夜不能寐,相爺便去瞧她了。”
那時的酸楚與失望,至今清晰刺骨。
即便感念兄嫂恩情,可與妻子生死一線的生產相比,他竟分不清孰輕孰重。
如今後院我父親屍骨未寒,他卻在前院歡天喜地慶祝別人兒子的誕生。
真是諷刺至極。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寡嫂似有所感,猛地抬頭看到了門口的我。
沈時晏察覺到她的異樣,順著她的目光看來,一怔。
“阿嫵。”
他像是忘記了前麵的不快,抱著孩子大步上前,“快看我們的侄兒,可不可愛?”
我冷冷掃了一眼,他像是想起什麼,唇角上揚。
“還有個好消息告訴你,方才太醫來看過,說嫂嫂隻是吃壞了肚子,並沒有中毒,那藥材我立刻派人送去嶽丈那裏,你莫再生氣。”
“爹爹走了。”
我平靜開口,沒有淚也沒有歇斯底裏。
沈時晏驟然僵住,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愧疚覆蓋,“阿嫵,我......”
蘇淺月忽然從床上探出頭,“弟妹,節哀順變,都怪我分不清是中毒還是吃撐,我也沒想到你父親這麼嚴重......”
“你還敢說話!”
我心頭擠壓的怒火與恨意瞬間爆發,猛地衝上前揚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蘇淺月身子一顫,瞬時捂著臉咳嗽不止,淚水簌簌。
沈時晏臉色驟變,動作迅速地放下孩子護到蘇淺月身前,反手一股大力狠狠將我推翻開。
我重心不穩,踉蹌後退,額頭狠狠撞到桌角,鮮血模糊了我的視線。
“阿嫵,夠了!嶽丈離世我也痛心,但嫂嫂剛生產完身子虛弱,你何必咄咄逼人還出手傷人?”
我扶著柱腿勉強起身,見我受傷,沈時晏眼中閃過一抹刺痛。
剛要上前扶我,卻被蘇淺月的手拽住衣袖,“我怕......”
沈時晏退了回去,重新將人護在身前,“別怕,有我在。”
“你先出去洗把臉,現在這副樣子不吉利。”
這句話徹底斬斷了我心中最後一絲情誼。
我沒有反駁,離開時看到沈時晏似乎欲言又止。
不過不重要了,他說什麼我都不會在乎了。
他害死了我最珍視的人,我也要他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靈堂白幡搖曳。
我守在父親靈前,一夜未眠。
天剛亮,沈時晏一身戾氣地闖進靈堂。
將一疊紙狠狠甩到我麵前,紙上“婚書”兩字醒目。
他怒聲質問,氣壓低得駭人。
“阿嫵,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淺笑著附身撿起這些昨晚被我派人挨家挨戶張貼的求鰥夫婚書,語氣平靜,“沒什麼意思,我的夫君有事無法陪在我身邊,我不過是想找個人緩解我的喪父之痛,不可以嗎?”
昨夜我徹夜執筆,向京城內求鰥夫作陪。
沈時晏為了寡婦棄我不顧,我也可以找鰥夫讓他狠狠丟了麵子。
這樣才公平不是?
他強壓著翻湧的怒火,聲音緊繃,“你簡直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