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用紗布給自己簡單處理傷口。
到走廊卻看見,外麵散落一堆輝輝的玩具衣物。
上麵臟汙不堪,獎狀全被剪刀割裂,像沒人要的垃圾。
小女孩抱著玩偶,驕矜得指揮工人把裏麵的東西都扔出來。
“全換成我的,書桌要時聿爸爸重新買。”
我的腦子嗡一聲炸了。
“你在幹什麼?”
她轉過臉。
神情沒有一絲蔣時聿麵前的天真可愛,反而透著不符合年紀的陰沉冷漠。
"你聾了還是瞎了,時聿爸爸說了這間給我和媽媽住。"
“不準叫他時聿爸爸!”
我幾步上前,獎狀上蔣鈺輝三個字紮的眼睛生疼。
“蔣時聿隻有一個兒子,叫蔣鈺輝!”
我忍無可忍,眼前湧現輝輝含淚的眼睛。
就是這個女孩,從第一次見麵就纏在蔣時聿身上,撒嬌耍賴不讓他回家。
也是她,鬧著轉進輝輝的幼兒園,一次次欺負輝輝,甚至惡意用針紮輝輝的手指。
我質問蔣時聿,卻被當做爭寵的手段。
“她那麼小能說謊嗎?”
“悠悠那麼瘦,輝輝欺負她還差不多。”
可就是他口中瘦弱可憐的小女孩。
搶了輝輝的蛋糕,搶了他的父親,甚至搶了他的命!
“你給我滾!”我的聲音在抖,"你沒爸沒媽是不是,非要搶別人--"
話音未落,女孩視線轉向我身後。
眼珠一轉,"哇"得一聲哭出來。
豆大的眼淚大顆滾下,哭得臉色漲紅喘不上氣。
“時聿,我們娘倆還是走吧。”一道矯揉的女聲傳來。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的女兒,她不該受這種屈辱!"
“顧方舟!”下一刻,蔣時聿大力攥住我的手腕,從牙根擠出一句。
“這就是你的教養,故意戳一個小女孩的痛處!”
“也難怪,”他冷笑一聲,"你自己就沒爹沒媽,沒教養也是正常的。"
我猛地抬頭,這幾句話像藤蔓紮進心底,瘋了般狠擰。
大學時我告訴他,從小我就無父無母。
他抱了我一夜,說以後他是我家人,這輩子不會讓我受委屈。
他發過誓的。
他說過無數次。
可如今為了那對母女,他選擇親手把刀捅到我心底。
“蔣時聿,”我輕聲問他,“你知道輝輝去哪了嗎?”
他一愣。
我卻笑了,笑得像得了失心瘋:“他被你推下飛機,再也回不來了——”
“胡說!”他眉頭緊皺,"媽親口說的輝輝早上去幼兒園了!還背著我買的書包!"
"顧方舟,現在你連自己兒子都能咒!你還配當媽嗎?!"
說完,他怒不可遏,直接把我拎起來,強行拽到門口。
頂著漫天雪花,強壓下我的肩膀,“砰”得一聲逼我跪倒在地。
"向之玫和悠悠道歉,孩子要有什麼問題我跟你沒完!"
說完,他進門抱著江悠悠,直奔醫院而去。
在他懷裏,江悠悠笑著衝我比了個鬼臉。
膝蓋觸到冰冷的地麵,針紮一樣疼。
漫天雪花壓在身上,越來越重,重得幾乎把我碾碎。
我看著來往聚集的路人。
突然有點羨慕,她們的身上沒有裂縫。
雪落在他們身上也隻是雪,不是鹽粒。
不會把人生生疼瘋。
當年我不顧一切跟蔣時聿來到北方,舍下工作前途留在他身邊。
傻傻得把整顆心捧出來。
得到的後果卻是,被人當垃圾一樣碾在腳底。
如今工作沒了,前程沒了,孩子也沒了。
大腦像一片被抽幹的沙地,荒蕪到寸草不生。
剩下的隻要一句話——離開他,越遠越好,離開蔣時聿......
我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遊魂般跌跌撞撞往機場走。
到了售票機才反應過來。
當了六年家庭主婦,我身上找不出一分錢,連離開的本錢都沒有。
“方舟?”身邊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
我轉頭看去,居然是大學室友張明懿。
這些年,我成了家庭主婦,她卻堅守在一線飛行,穿著飛行製服利落瀟灑。
“怎麼自己在這,時聿呢?”
她笑著問,"我還記得當年你次次飛行成績都是第一呢。"
“現在怎麼樣,很幸福吧,時聿當年可是拿你當命的,定情項鏈就花了五十萬--”
話音未落,看見我手腕的傷口和膝蓋隱隱透出的血漬,她不說話了。
表情忽然變得沉重......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擁進一個溫暖顫抖的懷裏。
“方舟,別鬧了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