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道走了多遠,我終於看到那扇大黑鐵門。
我想推門進去,卻看見門上掛著把大鎖。
鐵門旁邊有一條小小的水溝。
溝裏全是臭臭的黑泥,還有紮人的玻璃碴子。
我把那束白雛菊輕輕咬在嘴裏。
兩隻手按在黑泥上,像小蠕蟲一樣一點點往裏鑽。
終於,我從小水溝裏爬了進來。
還沒站穩,草叢裏突然亮起兩隻綠色的眼睛。
是一條全身長著癩皮的大野狗。
它一口咬住我的小腿,牙齒紮進我的肉裏。
“好痛!”
我疼得大叫,可還是緊緊護住身下的花。
我摸到一塊大石頭,用力砸在壞狗狗的鼻子上。
壞狗狗“嗚”了一聲,鬆開嘴跑了。
我緊緊捂著嘴巴,不敢大聲哭。
上個月我發高燒,燒得渾身發抖。
我強撐著去敲爸爸的門,想求他抱抱我。
可剛走到樓梯口,林阿姨就突然摔倒在我麵前。
她哭著跟爸爸說,是我故意推她下樓的。
然後拿出測溫槍,“滴”了一下我的額頭。
“三十六度五,她根本沒發燒,她是為了逃避懲罰在撒謊!”
我看到爸爸眼裏的心疼,一瞬間全變成了失望。
他用力甩開我的手,大聲吼我為什麼要變得這麼壞。
他說如果林阿姨的寶寶有事,他絕對不原諒我。
然後,把我反鎖在黑漆漆的雜物間讓我反省。
從那天起,囡囡就再也不敢跟爸爸喊疼了。
我在一排排石碑裏找媽媽,終於摔在了一塊石碑前。
我用冷冰冰的小手,摸到一張滑滑的照片。
那是媽媽,她正彎著眼睛衝我笑呢。
“媽媽。”
我撲過去,一把抱住那塊大石頭。
我把嘴裏咬著的白雛菊拿下來。
把花瓣一片一片摘下來,整整齊齊地擺在石碑前。
“媽媽,這是囡囡給你買的清明節禮物。”
眼淚混著雨水,大顆大顆地砸在石頭上。
“媽媽,昨晚過了十二點,囡囡就六歲了。”
“我以為冰箱的小蛋糕,是爸爸給我買的生日驚喜。”
“可林阿姨把它吃光了,還跟爸爸說是我偷吃的。”
“爸爸氣得他推開我,讓我滾出去好好反省。”
我把袖子卷上去,給媽媽看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小紅點。
“林阿姨天天罰我站,還偷偷拿針紮我。”
“可是隻要我一哭,她就會在爸爸麵前裝肚子疼。”
“好疼啊媽媽,囡囡是不是不是乖小孩了?”
沒有人回答我。
隻有好大好大的雨聲。
我的胸口悶得好難受,嗓子像塞了棉花。
眼前突然亮起了一團暖暖的光。
光裏麵,媽媽穿著白裙子,正衝我伸手呢!
我聞到了媽媽身上那股香香的奶味。
“囡囡乖,媽媽在呢。”
我開心地笑了。
“媽媽,你終於來接囡囡了。”
我朝著媽媽的方向,慢慢縮成一團。
用凍僵的小手,拚命地抓著地上的爛泥。
隻要挖得夠深,就能把自己埋進去,離媽媽近一點了吧?
小指甲一根一根地斷了。
我用盡最後一點點力氣,敲了敲眼前的土堆。
“媽媽,外麵好冷,囡囡好困啊。”
“你可以把門打開,讓我進去抱抱你嗎?”
泥土的門沒有打開。
我高高舉著的小手,重重掉進了泥水裏。
白色花瓣,紅色的血,黑色的泥,全都混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