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太後在禦花園辦了場“勤儉表彰大會”,其實是衝著我來的。
賢妃站在最前麵,她垂首向太後行了大禮。
“臣妾這件衣裳,是入宮那年做的,縫縫補補穿到了今天。
臣妾覺得,身為嬪妃,不該追求錦衣玉食,應當以節儉為榮。”
太後滿意地點頭。
“好孩子!哀家就喜歡你這份樸素。這才是大慶後宮該有的樣子。”
皇上也接了一句,“賢妃深明大義,賞銀五十兩。”
五十兩,我差點笑出聲。
輪到我時,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太後的臉拉了下來。
“淳於明月!哀家三令五申要求節儉,你就穿成這樣來給哀家看的?”
賢妃在一旁補充,“太後息怒,許是皇後娘娘家大業大,實在不知道什麼叫儉樸吧。”
我沒看她,走到賢妃麵前,伸手捏了一下她袖口上的補丁。
然後我轉過身,從翠屏手裏接過一張單子,拍在賢妃麵前。
“永和裁縫鋪,三月初九,定製鵝黃宮裝一件。
麵料:上等雲錦。補丁用料:波斯進口金絲線。手工費另算。合計造價,八百兩白銀。”
全場安靜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我這件,三十兩。”
賢妃的臉瞬間沒了血色,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太後站起來時身子一晃,連忙扶住椅子扶手。
“來人!傳太醫!哀家頭疼得厲害!快拿人參來給哀家續氣!”
太醫跑進來跪在地上,滿臉冷汗。
“太後恕罪!太醫院的極品遼參上個月就斷供了。
皇後娘娘的商號一直是獨家供貨,現在撤了讚助,藥房裏隻剩下一筐甘草和半斤黃芪。”
太後捂著心口,坐了回去。
她盯著我,“好。好得很。”
太後拍了一下桌子,聲音變了調。
“淳於明月,你故意撤走藥材,分明是存心謀害長輩!”
“傳哀家的懿旨,即刻查抄坤寧宮私庫!”
懿旨剛下,賢妃就帶著四個教養嬤嬤衝進了坤寧宮。
宮裏被翻了個底朝天,連我床下的暗格都被撬開了。
賢妃拿著一遝地契,一張張貼上封條。
她把那遝蓋著紅印的封條撕下來,摔在我腳邊。
“淳於明月,太後有旨。你名下所有京城碼頭、倉儲、票號,即日起全部查封充公。”
她蹲下身湊近我,壓低聲音,“你不是有錢嗎?現在你的錢,是皇家的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得意的樣子。
“翠屏,把匣子給她。”
翠屏從內室搬出一個木匣,沉得她直喘氣。
賢妃眼睛一亮,立刻打開蓋子,裏麵是厚厚一遝提貨單和賬冊。
她翻了兩頁,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寫的是什麼?”
“葡萄牙語。”
賢妃合上匣子,轉身走了。
當天晚上,太後又追加一道懿旨,罰我在偏殿抄寫百遍《心經》。
七月的偏殿十分悶熱,汗水滴在經文上,洇開墨跡。
毛筆的筆頭開了叉,寫到第三十遍,虎口磨出了血泡。
殿外傳來皇上和賢妃的笑聲。
“陛下,臣妾算過了,光是那幾個碼頭的貨物,變賣之後少說也值兩百萬兩。”
“好!好!有了這筆錢,水師的新戰船就有著落了。
朕終於不用再看那個商女的臉色過日子了。”
我擱下毛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