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友手中那座象征商業新貴的獎杯砸在我手上。

片刻的金屬悶響後，我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

畫了十年設計的右手，廢了。

他扔掉獎杯，撲過來抱住我。

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寶寶，我不是故意的，你別嚇我！”

他衝著門口尖叫，“阿姨！快來！小鹿她不小心撞到桌角了！”

我媽衝進來。

她先是看了一眼我變形的手，又看了一眼哭得發抖的男友，林昊。

她沒有扶我。

她走到林昊身邊，拍了拍他的背。

然後她轉向我，眉頭緊鎖。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她的聲音裏沒有心疼，全是責備。

“不知道阿昊最近壓力大嗎？”

.......

刺鼻的消毒水味，比林昊身上的古龍水味更先鑽進我的鼻子。

醫生拿著片子，眉頭皺得很緊。

“右手第四、第五掌骨粉碎性骨折，伴有神經損傷。”

“恢複期至少半年，能不能完全恢複到以前的靈活度，不好說。”

我媽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她抓著醫生的白大褂，聲音都在抖。

“醫生，你一定要治好她！女孩子的手留個疤多難看啊！”

醫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打著石膏的手，沒說話。

是啊。

她擔心的隻是留疤。

而不是這隻手以後再也畫不了圖。

林昊站在旁邊，一臉的自責和心疼。

他握住我沒受傷的左手，聲音沙啞。

“醫生，用最好的藥，最好的治療，錢不是問題。”

然後他轉向我媽，像是在宣誓。

“阿姨你放心，都是我的錯，我會對小鹿負責到底的。”

我媽立刻點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阿昊，好孩子，阿姨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她轉過頭看我，語氣又變得嚴厲。

“聽見沒？阿昊都這麼說了，你就安心養傷，別再鬧脾氣了。”

“你這孩子就是不懂事，總揪著不放。”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

一個扮演深情不悔的肇事者。

一個扮演寬容大度的丈母娘。

真是一場好戲。

護士推我回病房。

林昊寸步不離，端茶倒水，削水果，無微不至。

我媽坐在旁邊，看著他，滿臉都是“我女兒找了個好男人”的欣慰。

她不停地念叨。

“小鹿你看，阿昊對你多好。”

“他也是為了你們的未來著急，壓力太大了。”

“男人嘛，都是要做大事的，你以後多體諒他。”

我閉著眼，一句話都不想說。

每一個字都像蒼蠅，在我耳邊嗡嗡作響。

我的手機在混亂中被林昊拿走了。

他說屏幕碎了，要去幫我修。

下午，我的朋友小楠打來電話，是我媽接的。

開了免提。

“阿姨，小鹿怎麼樣了？我聽說了，嚇死我了。”

“沒事沒事，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我媽輕描淡寫。

“那她工作室的訂單怎麼辦？客戶都催瘋了。她手機也打不通。”

林昊立刻湊過來，接過電話。

“小楠你放心，有我呢。小鹿的生意我會處理好。”

“那她那些設計稿怎麼辦？她昨天還說都存在手機備忘錄裏，還有些靈感錄音......”

小楠的話還沒說完。

林昊突然打斷她：“手機摔得很徹底，開不了機了，什麼都沒了。”

他的語氣很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會找人恢複數據，你別擔心。”

小楠在那頭“哦”了一聲，聽起來有點失落。

掛了電話，我媽歎了口氣。

“那些小打小鬧的東西就別想了，以後讓阿昊養你就行。”

林昊把削好的蘋果遞到我嘴邊，語氣極盡溫柔。

“是啊，以後我養你。別再想那些不掙錢的設計了，好好做我的賢內助。”

我沒說話。

我假裝疲憊地閉上眼。

我知道，我的手機有錄音自動同步雲盤的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