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狂追新科狀元五年後,我終於如願以償成為他的未婚妻。
可就在大婚前幾日,和親蠻夷的長公主突然回朝。
那個永遠冰冷克己的狀元郎,第一次在宮宴上醉酒失儀。
“明月,當年是我無能,看著你被送往蠻夷之地。”
“如今蠻夷大敗,我位極人臣,你可否在看我一眼……”
看著喝到不省人事的顧瑾之。
我悄然離開了宮宴,走向了九千歲府。
五年癡夢,也該醒了。
1.
九千歲府內,義父沈墨海正在書房看書。
抬頭看見我,眉頭先皺了起來。
“這個時候,你不在宮宴陪著顧瑾之,來我這裏做什麼?”
我跪在冰冷的青磚上,脊背挺得筆直。
“義父,我不嫁了。”
“我要去邊關。”
義父手裏的茶盞 “哐當” 一聲磕在桌角。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裏又是氣,又是疼。
“清辭,休要胡鬧!”
“嫁給顧瑾之,不是你盼了五年的事嗎?”
“從瓊林宴第一眼看見他,你就瘋了一樣追在他身後。”
“五年啊!你為了他,跟我頂嘴,跟我賭氣,跟全京城的貴女爭風吃醋。”
“現在婚期定了,嫁衣做好了,陛下都要親自出席婚宴。”
“你告訴我,你不嫁了要去邊關?”
我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
指甲嵌進掌心,疼得我無比清醒。
是啊!五年,整整五年!
我沈清辭,是九千歲唯一的義女。
更是京城最跋扈、最無法無天的貴女。
公主見了我,都要讓三分。
我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
珠寶,華服,權勢,寵愛…… 我唾手可得。
唯獨顧瑾之。
我追了他五年,被他厭了五年,被全京城笑了五年。
我以為,真心能焐熱石頭。
我以為,隻要我夠堅持,夠聽話,夠懂事,他總有一天會看我一眼。
直到今日宮宴。
和親歸來的長公主蕭明月,踏雪入殿。
我親眼看見,顧瑾之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
酒杯落地,碎聲刺耳。
他望著蕭明月的眼神 ——
炙熱,瘋狂,痛苦,繾綣。
那是我追了他五年,從來沒有得到過的眼神。
那一刻我才明白。
顧瑾之不是無心。
他隻是心不在我身上。
他不是清冷,不是寡情,不是一心隻讀聖賢書。
他所有的溫柔,所有的情緒,所有的心動,全都給了另一個人。
而我沈清辭,五年癡心,不過一場笑話。
“義父,我想通了。”
我抬起頭,眼底沒有淚,隻有一片死寂後的清明。
“兒女情長,比起家國天下,什麼都不是。”
“邊關戰事吃緊,謝雲驍小將軍在那裏守關,我要去。”
義父盯著我,許久後他歎了口氣。
“早就跟你說過,顧瑾之那個人,清冷太過,心太硬,不是良人。”
“當年我為了你,親自去將軍府,拉下老臉跟謝雲驍提親。”
“謝家滿門忠烈,謝雲驍少年成名,十六歲上戰場,十九歲平西北。他對你一見傾心,願意八抬大轎娶你。”
“是你不要。”
“是你滿眼都是顧瑾之。”
我閉上眼,麵露苦笑。
是啊!是我活該。
是我自己瞎,是我自己蠢,是我自己把一顆真心,捧上去任人踐踏。
“義父,我錯了。”
“錯得徹底。”
義父走到我麵前,伸手扶起我。
“好,義父答應你。”
“你與顧瑾之大婚那日,我讓人送你離京。”
“我會讓全天下都以為,沈清辭死了。”
我猛地抬頭。
“義父……”
“從此,京城再無沈清辭。”
義父的聲音沉穩中帶著憐愛。
“你去邊關要隱姓埋名,就當重新活一次。”
“為你自己而活,活成你想要的樣子。”
我心口一酸,眼淚止不住落下來。
不是為顧瑾之,是為我自己。
為我這五年,白白糟蹋的自己。
“多謝義父。”
2.
我第一次見到顧瑾之,是在五年前的瓊林宴。
那天陽光正好,杏花紛飛。
我穿著鵝黃色騎裝,在演武場上彎弓搭箭。
一箭射出,穿破百米靶心。
全場嘩然。
我得意地回頭,一眼就看見了杏花樹下的那個人。
白衣勝雪,氣質清冷,獨自站在最偏僻的角落,端著一杯冷酒。
仿佛這世間所有熱鬧,都與他無關。
義父在我身後,輕輕嗤了一聲。
“清冷太過,非良人。”
我那時哪裏聽得進去。
一顆心,“怦怦” 直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我是沈清辭。
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我看上的人,就一定要得到。
從那天起,我開始了長達五年的追逐。
我天天往顧府跑。
送湯,送點心,送筆墨,送披風。
隻要是我覺得好的東西,我全都送到他麵前。
顧府的下人,從一開始的恭敬,到後來的麻木,再到暗地裏的嘲笑。
我全都知道。
我不在乎。
我告訴自己,他隻是還不了解我。
他隻是太忙,太專注於仕途。
隻要我再堅持一點,再乖一點,他總會感動的。
為了他,我收斂了囂張跋扈的脾氣,一身英氣戎裝也換成了小家碧玉的羅裙。
甚至拒絕了義父求來的將軍夫人之位。
心裏眼裏,隻有顧瑾之。
後來,顧瑾之在朝堂之上,得罪了權貴。
遭人暗算,半路被刺殺。
消息傳到我耳朵裏時,我幾乎是本能地衝了出去。
我瘋了一樣跑到事發的那條街。
混亂之中,我看見一支冷箭,直直朝著顧瑾之射去。
我想都沒想,撲了上去。
箭頭狠狠紮進我的右肩,疼得我眼前發黑。
顧瑾之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他伸手接住了倒下的我。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觸碰我。
“為什麼?”
他聲音發啞。
我咬牙笑了出來,疼得直抽氣。
“喜歡你啊!”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顧瑾之,我喜歡你。”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會像之前那般,對我的示好滿是厭惡。
可良久後,他神色複雜的說了三個字。
“不值得。”
那三個字,讓我忍不住雀躍。
至少,他不是真的鐵石心腸。
大夫為我拔箭的時候,顧瑾之就站在門外。
一個時辰,他沒有離開,也沒有進來。
大夫處理完傷口,走到門口對他說:
“顧大人,沈姑娘傷到了骨頭。以後陰雨天,必定會反複疼,得好好靜養。”
顧瑾之隻是淡淡 “嗯” 了一聲。
“用好藥。”
說完,他就離開了,甚至沒有進門看我一眼。
那舍命相救換來的喜悅,瞬間被衝淡了。
傷好之後,我第一次鼓起勇氣,去書房質問他。
“顧瑾之。”
我聲音發顫。
“五年了。”
“就算是一塊石頭,我捂了五年,也該捂熱了。”
他握著筆的手一頓。
墨汁在宣紙上暈開,毀了半篇策論。
顧瑾之終於放下筆,抬起頭看向我。
眼神平靜,沒有一絲溫度。
“別在我身上白費心思了。”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萌生退意。
我開始懷疑,我這五年,到底在做什麼。
可我還沒來得及放手。
顧瑾之被人誣陷,通敵叛國。
證據 “確鑿”,判了秋後問斬。
3.
我瘋了一樣衝進九千歲府,“噗通” 一聲,跪在義父的書房門外。
“義父,求你,救他。”
義父氣得渾身發抖,當場砸碎了茶杯。
瓷片四濺,濺到我的裙擺上,劃出細小的血口。
“救他?!”
“沈清辭,你告訴我,他值得嗎?!”
“五年了!你為了他,把自己折騰成什麼樣子?他給過你一個好臉色嗎?他對你說過一句軟話嗎?!”
“現在他要死了,你還要跪下來求我?!”
我額頭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下一下,用力磕頭。
額頭很快滲出血,染紅了青磚。
“義父,這是最後一次。”
“我求你,最後一次。”
義父的聲音都在發抖。
“他若真的通敵,救他就是叛國!”
“你要讓我,陪著你一起死嗎?!”
我猛地抬起頭,眼神堅定。
“他不會。”
“顧瑾之這個人,冷,硬,不知好歹。”
“可我知道,他不會通敵,更不會叛國。”
我從黃昏,跪到天亮。
青石板上的寒氣,一點點鑽進我的膝蓋,像是千萬根針,在紮我的骨頭。
我疼,可我不鬆口。
義父終究是不忍心。
他看著我,一夜之間像是老了十歲。
“我可以救他。”
我眼睛一亮。
“但是……”
義父的聲音,沉重哀傷。
“你要交出我留給你的所有東西。”
“那些朝堂人脈,那些隱秘把柄,那些我為你鋪好的路,所有保命的底牌。”
“你交出去,從此你就隻是一個空有虛名的九千歲義女。”
“再無依仗。”
我愣住了。
那些東西,是義父一生的心血。
是他為我準備的,哪怕將來他不在了,我也能在京城站穩腳跟的底氣。
交出去,我就什麼都不是了。
可我看著義父疲憊的眼睛,再想到牢裏那個生死未卜的人。
我輕輕,卻堅定地,說了一個字。
“好。”
沈墨海閉上眼,長長歎了一口氣。
“傻孩子。”
“你會後悔的。”
我在心裏默默回答。
我不會。
這是最後一次。
4.
顧瑾之出獄那一天,我在刑部大牢外等他。
天很冷,風很大。
我站在風口,等了整整一個時辰。
他走出來的時候,臉色蒼白,卻依舊一身傲骨。
看見我,他腳步頓住。
“是你救了我。”
不是疑問,是陳述。
我笑著點頭,臉凍得僵硬。
“你沒事就好。”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
“條件是什麼?”
“九千歲從不做虧本買賣。”
我深吸一口氣仰起臉,走到他麵前看著他。
“顧瑾之,我求義父救你,條件隻有一個。”
“娶我。”
他瞳孔猛地一縮。
“我要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轎,娶我沈清辭為妻。”
空氣安靜得可怕。
我看著他,等著他拒絕,等著他厭惡,等著他再一次把我推開。
很久很久後,顧瑾之微不可聞地開了口。
“好。”
一個字。
輕飄飄的一個字。
我卻忽然笑了,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五年。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我終於等到了。
哪怕我心裏清清楚楚。
這個 “好” 字裏,沒有愛,沒有喜歡,沒有半分心動。
隻有還債,隻有恩情。
可我那時候,還是騙了自己。
我告訴自己,沒關係。
嫁給他,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
我可以慢慢等,慢慢焐,慢慢讓他愛上我。
現在想來,那是我這輩子,最愚蠢的自我欺騙。
5.
大婚一個月前,義父再一次找我。
他看著滿屋的紅綢喜字,眼神複雜。
“辭兒,義父最後問你一次。”
“非他不可?”
我點頭,沒有絲毫猶豫。
“非他不可。”
“哪怕他根本不愛你?”
我心口一疼,卻還是硬著頭皮回答。
“我會讓他愛上我。”
義父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厚厚的信。
“將軍府的謝雲驍,三日前,托人來提親。”
我怔住。
謝雲驍。
少年將軍,戰功赫赫。
是京城無數貴女的春閨夢裏人。
“他說,五年前瓊林宴,看見你射箭一見傾心,傾慕至今。”
義父把信放在桌上。
“謝家滿門忠烈,謝雲驍人品端正,待人心細。他比顧瑾之那個冷心冷肺的東西,強一百倍,一千倍。”
“這門親事,隻要你點頭,義父明天就去替你定下。”
“將軍府的大門,永遠為你開著。”
我看著那封信。
很厚很厚。
可以想象,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將軍,寫了多少藏在心底的話。
我想起五年前的瓊林宴。
我確實射了一箭,可我那時候,滿眼滿心,隻有杏花樹下的顧瑾之。
我甚至,沒有認真看過謝雲驍一眼。
良久,我輕輕把那封信,推了回去。
“義父,我選顧瑾之。”
義父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最終,他站起身,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他頓了頓,回頭看向我。
“辭兒,義父給你留了退路。”
“若有一天,你後悔了。”
“將軍府的親事,永遠作數。”
我摸著那身大紅嫁衣,一針一線,都繡著我對未來的期盼。
我一遍遍告訴自己。
我不會後悔。
可我怎麼也沒有想到,打臉來得這麼快。
6.
幾日後,宮中傳來消息。
和親蠻夷五年的長公主蕭明月,回來了。
疏勒王戰敗,她得以歸朝。
按祖製,和親公主歸國永不再嫁,入道觀清修。
可那場宮宴,依舊辦得盛大。
我坐在顧瑾之身邊。
整場宴會,他心不在焉,眼神一直飄向殿門。
像是在等什麼人。
我心裏隱隱不安。
直到那道白衣身影,踏雪而來。
頭戴西域金飾,額間一點朱砂,美得耀眼,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是長公主蕭明月。
顧瑾之手裏的酒杯,“哐當” 一聲砸在案上。
我側頭,清清楚楚看見他眼底的情緒。
那是我追了五年,從來沒有見過的。
炙熱,瘋狂,痛苦,繾綣,失而複得。
那一刻,我所有的堅持,所有的自欺欺人,轟然崩塌。
原來,他不是無心,不是清冷,不是不懂情愛。
他隻是,所有的心動和溫柔,全都給了別人。
而我沈清辭。
五年追逐,五年付出,五年卑微。
我連入局的資格,都沒有。
整場宮宴,我像個傻子。
看著顧瑾之的目光,一次次黏在蕭明月身上。
一杯一杯,喝著悶酒。
我坐在他身側,像個可笑又礙眼的擺設。
宮宴後的幾日,我都沒再看到顧瑾之。
婢女小荷吞吞吐吐告訴我真相。
“夫人,大人這些天下朝,都去了長公主別苑。”
“今日……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我看著滿屋子的紅綢,隻覺得無比諷刺。
我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顧瑾之。
我用五年青春,用一身傷痛,用義父給我的所有底牌,換來的婚姻。
不過是一場笑話。
好在,不日便是大婚。
我就徹底解脫了。
7.
當夜大雨傾盆,我推開顧瑾之的書房門。
他正對著一幅畫看得失神。
畫上的女子,白衣勝雪額間一點朱砂。
是年少時的蕭明月。
看見我進來,他倉皇卷起畫軸,臉色難看。
“誰讓你進來的?!”
我平靜地放下手裏的參湯,雨水從我的發梢滴落。
“顧瑾之,我們退婚。”
他愣住了,像是沒聽懂。
“這五年,我累了。”
我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
“是我死纏爛打,是我不識好歹,是我挾恩圖報。”
“既然你心有所屬,我成全你。”
“我們,到此為止。”
顧瑾之臉色沉了下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充滿了嘲諷和不屑。
“沈清辭,欲擒故縱?”
“是你死纏爛打非要嫁我,現在大婚在即,你說不嫁就不嫁?”
“你這套欲擒故縱的把戲,隻會讓我更加厭惡你。”
我看著他,第一次用平靜的眼神看他。
“隨你怎麼想。”
“總之,我放你走。”
“我明天就搬出去,從此,我們互不相幹……”
我話還沒說完,顧瑾之猛地上前,一把將我按在牆上。
他的力道很大,掐得我肩膀生疼。
“少來這套!”
“是你糾纏我,是你逼我娶你,是你用恩情要挾我!”
“現在你說不嫁就不嫁?!”
“讓我在朝堂之上,被人恥笑恩將仇報?!”
我看著他暴怒的臉,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至少,在我離開前,他終於對我有了情緒。
也不枉我這五年。
顧瑾之見我不說話,緩緩鬆開了手。
他背過身,聲音沙啞得可怕。
“沈清辭,別動歪心思。”
“顧夫人的身份,我會給你。”
“除此之外,休想。”
“出去。”
我轉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他重新展開那幅畫。
指尖,輕柔地撫摸著畫中人的臉頰。
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那溫柔,我五年癡心從未得到過半分。
可現在,我不稀罕了。
8.
顧瑾之把我禁足了。
不讓我出門,不讓我聯係義父。
他不是怕我逃婚。
他隻是怕我鬧到蕭明月麵前,讓他難堪。
可他忘了。
我義父,就算不再是當年權勢滔天的九千歲,要護我,也輕而易舉。
暗衛悄悄傳來消息。
“小姐,千歲爺安排好了,明日大婚城外有人接應。”
“您想現在走,也可以。”
我搖了搖頭。
“我要等到明日,徹底在他眼前消失。”
我讓暗衛去查蕭明月。
我總覺得,這個長公主不簡單。
幾日後,暗衛帶回一疊證據。
我看完隻覺得膽寒。
蕭明月哪裏是什麼柔弱公主。
她在西域五年,暗中勾結各部,玩弄權術心狠手辣。
疏勒王的死,根本不是政變,是她一手策劃。
她回朝,不是為了安度餘生,而是為了複仇,為了奪權。
這樣一個女人。
卻是顧瑾之捧在心尖上的白月光。
真是可笑。
暗衛剛走,顧瑾之就來到了後院。
他說蕭明月設賞菊宴,命令我現在必須陪他去。
“長公主邀請,你豈能不去?”
“你以為,你義父還能像從前一樣給你撐腰嗎?”
我看著銅鏡裏的自己。
這就是我五年苦追,用一切換來的未婚夫。
為了他,我葬送了義父的心血,葬送了自己的底氣。
真是自食惡果。
賞菊宴上,蕭明月從頭到尾,沒有看我一眼。
顧瑾之全程鞍前馬後,伺候得無微不至。
眼底的溫柔,都要溢出來了。
宴會快要結束時,蕭明月忽然看向我,眼底帶著挑釁。
“瑾之哥哥,我想吃西域冰葡萄。”
“可不可以讓沈姑娘幫我去取?”
顧瑾之立刻轉頭看向我,語氣命令。
“冰窖最底層的葡萄,你去取一籃來。”
我看著他,心一點點沉下去。
“冰窖底層,零下幾十度。”
“我有舊傷,你知道的。”
那是為他擋箭留下的傷。
每逢陰雨天,疼得我睡不著覺,像冰錐在骨頭縫裏鑽。
顧瑾之麵無表情。
“所以呢?”
“長公主是皇室,公主的要求,就是聖旨。”
好一個公主的要求就是聖旨。
我笑了笑,起身離開宴席,走向了皇家冰窖。
冰窖在皇宮西側,終年不見陽光。
一進去,刺骨的寒意,撲麵而來。
守門太監都不忍心。
“沈小姐,底下太冷了,您讓下人去吧……”
“不必。”
我提著燈籠,一步步往下走。
越往下寒氣越重,舊傷的位置,開始劇烈地疼。
疼得我渾身發抖,站都站不穩。
我踉蹌著,走到最深處。
摘下那些晶瑩剔透的葡萄。
籃子漸漸裝滿,我轉身想要離開。
身體卻突然被人狠狠推了一下,肩膀的舊傷,猛地一陣劇痛。
我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冰地上。
寒氣從地麵鑽進來。
我冷得渾身僵硬,視野一點點模糊。
手中的籃子掉在地上,葡萄滾了一地。
在我昏過去前,我隱約看見有人衝了進來。
另一邊,長公主府的暖閣裏,炭火正旺,暖如春日。
顧瑾之坐在蕭明月腳邊,耐心地為她剝葡萄。
侍女匆匆進來,附耳低語。
蕭明月聽完,挑眉看向顧瑾之。
“沈姑娘在冰窖昏倒了。”
“聽說……還咳了血。”
顧瑾之剝葡萄的手頓了頓。
他心裏莫名一慌,可片刻後他淡淡開口。
“不用理會,她一向嬌氣。”
9.
我醒來的時候,在義父的別院。
義父坐在床邊,臉色鐵青。
“是顧瑾之讓你去的冰窖?”
“是。”
“混賬東西!”
義父狠狠摔了茶盞。
“我現在就去殺了他!”
“義父。”
我拉住他的衣袖,輕輕搖頭。
“不用了,我本來就要走了。”
“還請義父在我離開後,將蕭明月通敵謀逆的證據遞給陛下。”
“她想逼宮,不能讓她得逞。”
義父看著我蒼白的臉,滿眼心疼。
“好,義父都答應你。”
“我這就聯係謝雲驍,讓他來邊關接你。”
我搖了搖頭。
“不必驚動謝將軍。”
“我去邊關是為了報國,不是為了依附誰。”
“我不想讓他為難。”
義父歎了口氣,不再多說。
當晚,顧府後院忽然起火。
火勢異常凶猛,等到下人撲滅大火,隻找到一具燒焦的屍體。
全京城都瘋傳。
九千歲義女沈清辭,在大婚前夕葬身火海。
顧瑾之聽到消息時,正在公主府。
他臉色蒼白顧不上其他,踉蹌著跑回了顧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