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曼曼見我沉默,以為我慫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弧度,伸手來拉我。
“看什麼看,還不快坐下!司儀等著呢,親戚們也都看著,別讓人家笑話!”
她的手碰到我手腕的那一刻,我渾身一激靈,像被什麼臟東西沾上了。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我他媽現在已經成了一個笑話!”
全場安靜了一秒。
林曼曼的笑容陡然僵住:“王強,你發什麼瘋?隻是叫你走個入贅的過場而已,你至於這麼激動嗎?”
我死死盯著她:“你們這又是司儀,又是七大姑八大姨,你管這叫隻是走個過場?”
蔡芬這時站了起來,臉上擠出一點笑,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胳膊。
“王強,聽阿姨一句勸。”
她聲音放軟了,但眼睛裏沒有半點溫度。
“乖乖把流程走完,想入我們林家贅的大有人在,你不幹有的是人幹,選你是看得起你,別不識好歹。”
綿裏藏針,字字帶刺。
林建國也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打量我。
“王強,我實話跟你說吧,就你這樣的鄉巴佬,買個七八十平的房子,還欠著銀行一屁股債,要不是曼曼自己看上你,你連我們家門都進不來。”
“你算算賬,入贅之後,孩子跟我們姓,但也是你孩子;房子是我們出,但你也住,你一個農村來的,白撿個城裏媳婦,還白住一套房,天上掉餡餅的事,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別他媽給臉不要臉!”
他邊說邊用手指點著我的胸口。
林曼曼那些親戚們開始七嘴八舌地勸我。
“是啊,年輕人別太衝動。”
“入贅又不丟人,現在都什麼年代了。”
“曼曼她家條件這麼好,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聲音嗡嗡嗡地圍過來,像一群蒼蠅。
我後退一步,看著蔡芬尖酸刻薄的臉,林建國囂張跋扈的樣子,林曼曼一臉的無所謂,還有那些等著看好戲的親戚們。
胸口一團火從心臟燒到喉嚨,從喉嚨燒到眼眶。
我扯下胸口的紅玫瑰,扔到桌上。
“今天我算是見了世麵,我從未見過像你們這般厚顏無恥之人。”
我最後看了林曼曼一眼。
“談了三年的戀愛,今天我才知道自己是入贅的,三年的真心喂了狗!”
林曼曼張嘴想說什麼,我沒給她機會。
“這婚——誰愛結誰結去!”
話音落下,我抬起腳,一腳踹在麵前的桌子上,將所有的怒氣傾瀉而出!
“哐當!”
碗碟砸在地上,碎了一地,湯汁濺得到處都是。
有人尖叫,有人跳起來躲,有人被濺了一身的菜湯。
掀了桌子,我直接轉身大步往門口走。
身後是幾秒鐘的安靜,然後炸開了鍋。
“這什麼人啊!”
“反了天了!”
“鄉裏人就是沒素質!”
推開門,走進走廊。
身後有腳步聲追過來,我沒有回頭。
“王強!你給我站住!”
是林曼曼的聲音。
她追到酒店門口,一把拽住我的袖子。
我用力甩開,她踉蹌兩步差點摔倒,站穩後她破口大罵。
“王強,你這個混賬東西!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我讓你後悔一輩子!”
她頭發淩亂,臉紅脖子粗,活像個潑婦。
我沒有理會她,轉身攔下一輛出租車,坐了進去。
“師傅,火車站。”
出租車開動,距離酒店越來越遠,林曼曼還站在門口,指著我這邊罵罵咧咧。
林曼曼的威脅我並未放在心上,我以為她隻是在嚇唬我,逞口舌之快。
沒想到,她後續竟然幹出那種瘋狂之事,差點毀了我。
我的心情剛平靜,手機響起。
電話是我媽打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
“強子!訂婚怎麼樣?順利不順利?”
我媽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帶著掩飾不住的期待。
“什麼時候結婚?定日子了沒?我和你爸得提前準備準備。”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緊。
當初聽說我要訂婚,他們堅持要來。
說兒子一輩子的大事,做父母的哪能不到場。
他們住在山溝溝裏,到鎮上要兩個多小時,到縣城得折騰一天,來一趟至少得兩三天。
兩個老人身體都不好,我媽常年幹農活腰酸腿疼,走路都費勁,我爸有高血壓,心臟病,更經不起折騰。
林曼曼一家知道情況後,說這次隻是走個形式,我爸媽大老遠過來太麻煩了,等定了日子,到時候風風光光接他們過來玩幾天。
我還以為是未來的嶽父嶽母體諒我,結果是給我在挖坑。
“強子?咋不說話?信號不好?”我媽在電話裏問。
我回過神來,趕緊回複她:“是啊,信號有點差,放心,挺順利的。”
電話那頭傳來我媽的笑聲,還有我爸在旁邊的聲音:“我就說嘛,咱兒子長得俊有出息,人家姑娘肯定滿意......”
“媽,我還有事,等日子定下,我再告訴您。”
我怕話多露餡,催著準備掛電話。
“行行行,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們。”
掛了電話。
我盯著窗外飛掠而過的街景,眼眶發酸。
手機又震了一下。
林曼曼發來了消息。
“你等著!我會讓你後悔的!我說到做到!”
出租車裏暖氣很足,我卻突然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