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之後,很多護士都對我避之不及。
我也能感覺到,自己愈發差的身體。
每每照鏡子,看著其中毫無血色,瘦如柴骨的自己。
我都會在想,我是不是馬上就死了,就能解脫了。
可死亡沒等到,先等到的,是傅澤州的報複。
我剛做完最後一次化療,醫生拿著報告單,偏過頭不敢看我:
“我們已經盡力了,實在沒辦法延長你的生命了,抱歉。”
我沒哭,笑著跟醫生道了謝。
反正我沒幾天活頭了,要麼今天死,要麼明天死,無所謂了。
我強撐著笑向醫生致謝,送走醫生後,我接到了墓園的電話,工作人員的語氣急得不行:
“佟女士,您丈夫說要把您父親的骨灰挖出來遷走,我們這邊想跟您確認一下。?”
轟隆一聲,腦海中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連怎麼趕到墓園的都忘記了。
我推著輪椅到墓園門口,傅澤州雇的保鏢伸手攔住了我,麵無表情地傳話:
“傅總說了,一人做事一人當,隻要你自己能爬上去到墓碑前,就可以不挖。”
我抬頭看向一眼望不到頭的台階,我知道這是傅澤州對我的懲罰。
罰我傷了佟子梨。
我沒猶豫,撐著地麵從輪椅上滾下來,雙手扒著台階往上爬。
指甲在不知不覺中劈了,殘廢的腿在台階上磨得血肉模糊,疼得我眼前一陣陣發黑。
可我不敢停。
傅澤州害死了爸爸,我怎麼能讓爸爸死了都不得安生。
最後爬到爸爸墓碑前,我的指間全是血。
我顧不上疼,抬眼看向不遠處的傅澤州。
明明如了他的願,傅澤州的臉色卻是難看無比。
我剛想開口,“砰”的一聲響起,我抬眼看過去,渾身的血瞬間涼透了。
是佟子梨。
而她身前,是方才掉落的骨灰盒。
風一吹,灰白色的骨灰飄在半空中,沒一會兒就散了。
我先是一愣,繼而聲嘶力竭地尖叫著。
“傅澤州,你騙我!你明明說我爬上來就不動我爸的!”
佟子梨往傅澤州身後躲了躲,擺著手,眼角卻藏著得逞的笑:
“對不起澤州哥,我隻是剛剛被姐姐渾身是血的樣子嚇到了,我沒想到姐姐真的會爬上來。”
“我不是故意的。”
傅澤州臉都白了,他一把推開佟子梨,神色慌張地踉蹌著朝我跑過來。
“不,不是,夢夢你聽我解釋。”
“我隻是想嚇嚇你,想讓你別和我離......”
他沒說完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我往後躲他的動作失了力,整個人順著陡峭的石階滾了下去。
我數不清,自己滾過了多少階梯。
唯一清楚的,是身體各處顛簸帶來的痛感,以及停下時不知從身體何處不斷湧出的鮮血。
傅澤州連滾帶爬的跑向我,抱著我的手臂無意識地顫。
“夢夢,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嚇你了,你想讓佟子梨走我就讓她走,你想做什麼我都答應你。”
明明前一秒我還舍不得死,還想替爸爸討個公道。
這一刻卻突然釋懷地笑了,眼皮沉得抬不起來,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耗光了。
我累了,真的好累。
係統的聲音響起:“新申請已經過審批,抽離靈魂倒計時,五秒。”
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傅澤州,希望我們生生世世,不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