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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恢複高考後,我求人給了他個名額。

他如願考上大學,有了鐵飯碗,把我帶進了城裏。

我天真地以為,他會對我越來越好。

直到老家傳來消息,說母親病得很重。

我低聲下氣求了他十幾天,他才勉強點頭,同意接老人進城治病。

我高興得睡不著覺,提前找好車輛,收拾妥當,滿心歡喜準備回鄉。

可他卻說反悔就反悔。

“你媽一個農村老太太,進城來隻會給我丟人現眼。”

我跟他理論,他竟直接把我推出門外,還要跟我分手。

行!

這輩子,我就算死在外頭,也絕不會再踏入這扇冰冷的門。

1

行李狠狠砸在我身上時,我整個人都是懵的。

下一秒,我被硬生生推出門外,身後的木門“哐當”一聲關死。

新年剛過,門上“家和萬事興”的對聯顯得極其諷刺。

冷風鑽進衣領,凍得我渾身一顫,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

我撲上去拚命拍門:“陳建軍!你開門!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門內一片死寂。

“我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你說啊!”

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我拍到手心發麻,嗓子喊到嘶啞,那扇門卻紋絲不動。

三天前根本不是這樣。

三天前,妹妹托人帶信,說母親為了掙工分勞累過度暈倒了,村裏赤腳醫生束手無策,隻有城裏大醫院才有希望。

我拿著信,手腳冰涼,整夜守著他哀求。

他當時正翻著報紙,眼皮都沒抬:“知道了,接過來吧。”

我高興得一夜沒合眼。

第二天就把向陽的房間打掃幹淨,換上新被褥,連軟枕頭都特意準備好。

這天早上,我把給家人帶的衣服吃食都備好了,打算親自回去接人。

可我準備出發時,東西卻不見了。

我找了一圈,才發現衣服被扔進了灶火。

我火氣一下子衝上來:“誰幹的?”

陳建軍從屋裏走出來。

“我。”

我愣住了。

他站在廊下,臉色冷淡。

“你媽的事,先放一放。”

“你答應過我的!”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麼能說話不算數?”

“此一時彼一時。”他別過臉,“我想過了,不合適。”

“你媽一個鄉下老人,不識字、不懂規矩,帶到城裏,我同事知道了,會怎麼看我?”

我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還在繼續說,一句比一句傷人。

“她那病,萬一傳染怎麼辦?我這工作還要不要了?”

“我熬了這麼多年才走到今天,不能毀在一個老太太手裏。”

聽完這些話,我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冒出來,凍得我渾身發抖。

“陳建軍!”

我叫著他的全名,“當年你能讀書,是我媽賣了家裏的豬,給你湊學費!你現在說她丟人?”

他沉默不語。

我往前一步:“你考上大學那天,跪在我媽麵前發誓,說以後會把她當親媽孝敬。你都忘了嗎?”

他臉色一變,猛地拉開門。

“滾出去!這是單位給我分的房,不是你撒潑的地方!”

包袱被扔出來,砸在我身上。

門被狠狠關上。

我站在台階下,手凍得僵硬,東西散落一地。

我蹲下身去撿,撿著撿著,眼淚一滴滴砸在地上。

當年他窮得連一雙好鞋都穿不上,是我媽一針一線給他做。

如今他卻說,老人丟人。

我在風裏站了多久,自己也不清楚。

等回過神,手指已經凍得腫脹,關節裂開細小的口子,滲著血絲。

我必須找個地方落腳。

最後,我在巷子深處找到一家最便宜的小旅店。

我身上錢不多,隻能選最簡陋的房間。

“住店?”櫃台老頭抬了抬眼。

“住。”

“一毛錢一晚,熱水兩分,被子自己帶。”

我攥緊包袱,點了點頭。

夜裏冷得刺骨,我沒有被子,隻能把所有衣服裹在身上,縮成一團,依舊凍得發抖。

沒多久,我開始頭暈眼花。

扶著牆站了好一會兒,眼前才不再發黑。

我數了數身上的零錢,最多撐四五天。

四五天之後呢?

我不知道。

忽然,有人敲門。

我拉開一條縫,門外站著陳建軍的同事。

我待他不薄,他見了我總是恭恭敬敬喊嫂子。

此刻他卻腰板挺直,連眼皮都不抬。

“陳主任讓我給你帶句話。”

我沒說話。

“你要是想通了,不再鬧脾氣,老老實實回去,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要是你還強著,他就寫離婚書。你從哪來,回哪去,別在外頭丟他的人。”

他說完,轉身就走。

我站在門口,冷風灌進來,從頭頂涼到腳底。

我想起出嫁前一晚,母親拉著我的手叮囑。

她說:“鶯兒,媽看陳建軍這人不踏實。”

“他現在對你好,是因為還沒爬上去。等他站穩了,什麼都能拋下。”

我那時一句也沒聽進去。

他剛考上大學,上門提親,跪在堂屋給我媽磕頭,說一輩子孝敬她。

我以為那是真心。

進城之後我才明白,媽說的全是對的。

他嫌我說話大聲,嫌我走路笨拙,嫌我穿衣土氣。

一開始還耐心教,後來隻剩不耐煩,到最後連看都懶得看我一眼。

我說接媽過來,他一拖再拖。

直到妹妹來信,媽快不行了,他才勉強鬆口。

我還以為他終於心軟。

現在才懂,他那天答應,不過是隨口敷衍,根本沒放在心上。

小周說,接媽治病是蠢話。

媽病重是蠢事。

我嫁給他這幾年,掏空家底供他讀書,替他料理家事,守著空屋等他出人頭地,全都是蠢事。

深夜無眠,我盯著房梁上的蛛網,忽然想起一件被我遺忘的事。

陳建軍當年能進城讀書,除了我的功勞便是李主任給的機會。

當年李主任下鄉辦事,遇上下雨,在供銷社躲雨。

我在那裏幫忙,給他倒了杯熱茶。

他問我識不識字,我說讀過兩年書。

他感歎女子識字不易。

我順口提了一句,我男人書讀得好,就是缺個機會。

李主任來了興趣,讓我把陳建軍的文章拿給他看。

看完他說,底子一般,還欠火候。

我以為這事就過去了。

回去跟陳建軍一說,他急得幾夜不睡,把所有文章都翻出來,求我再去求李主任指點。

我去了,李主任不在,我就跪在招待所門口等。

李主任出門看見我,愣了半天,讓我起來。

我把文章遞上去:“求您指點他一句,他真的很想上進。”

李主任翻了翻,歎道:“文章普通,但你這份心,難得。”

後來,他給陳建軍寫了推薦信。

陳建軍靠著這封信,才進了城裏最好的學校。

再後來,李主任一路高升,成了單位領導,陳建軍這份工作,也是他幫忙安排的。

李主任每次來家裏,都會多問我幾句:“你是個好孩子,好好過日子,有難處可以找我。”

我當時隻當是客氣話。

如今才明白,這句話比陳建軍所有甜言蜜語都重。

我閉上眼,心裏有了主意。

那場病來得又凶又猛。

我在漏風的小屋裏躺了三天,燒得昏死過去。

隔壁賣餛飩的方嫂子發現不對勁,端來熱湯,喂我喝下苦藥,才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

“你這條命,是撿回來的。”她說。

我靠在床頭,喝著熱湯,一言不發。

兩天後,我勉強能下床。

扶著牆走幾步,腿發軟,腦子卻異常清醒。

清醒了,就得想辦法活下去。

我想起一個人——王老板。

早年在老家,我在他工廠裏幫過工,記賬、理貨、招呼客人,樣樣都能幹。

後來他生意越做越大,開了批發部,還托人帶話,說我在城裏要是走投無路,可以去找他。

我托方嫂子捎了個口信。

第二天,王老板親自來了。

進門時,我正坐在床邊啃幹餅。

他看了我一眼,沒多問,從懷裏掏出一遝錢放在桌上。

“這批貨,我需要一個靠譜的人管著。你能幹,我信你。”

我看了看,五百塊。

“太多了。”

“不多。”他說,“你的能力,值這個價。事成之後,還有。”

我沒有推辭。

當天就跟著車隊出城。

貨是從南邊運來的茶葉,要清點、驗收、對賬。

我連著熬了三天三夜,把賬目一筆筆核對得清清楚楚。

交貨那天,王老板又來了。

“成了。”他遞給我一遝錢,“這是你的。”

我沒數,直接揣進懷裏,回去找方嫂子。

結清房錢,又留下二十塊謝她救命之恩。

“你要走?”

我點頭。

“去哪兒?”

“回老家。”我說,“我媽病著,我必須回去。”

方嫂子沒多問,隻拍拍我的手:“路上小心。”

我收拾東西時,小周正在巷子裏到處打聽。

他一家家問,有沒有一個年輕女人住在這裏。

老板都搖頭。

我站在巷子另一頭,看著他走遠。

陳建軍等了幾天不見我回去,肯定急了。

他讓徒弟來逼我低頭,以為我還會像從前一樣任他拿捏。

可他再也找不到我了。

離開那天,天剛蒙蒙亮。

我雇了一輛驢車,出了城。

回頭望去,城裏的樓房隱在晨霧裏,模糊不清。

我靠在車板上,裹緊棉襖。

風依舊很冷,但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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