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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風養了半個月的病，終於能下床了。

身體剛有好轉，他就聽到了消息。

江南突發瘟疫，朝廷急需賑災。

而我主動請纓，即將帶著銀兩和物資南下。

李正風氣得渾身直哆嗦。

“謝言一定是要發國難財！”

“不行，我要阻攔他！”

他掙紮著起身，麵見皇上。

“陛下，臣請旨，隨謝言南下賑災！”

皇上聞言抬頭。

“你？你身子還沒好利索呢。”

“臣已無大礙！”

李正風斬釘截鐵。

“臣身為禦史，有監察之責，謝言帶著這麼多銀兩物資南下，臣不放心！”

皇上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會兒。

“行，那就去吧。”

李正風大喜過望，搖臂振呼。

“我終於有機會親手抓住這個貪官的把柄了！”

我聽後，隻是笑了笑。

事不宜遲，我帶著三十萬兩銀子、三千石糧食、兩百車藥材，以及三十名醫官，離開京城，南下江南。

李正風就跟在我身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每天十二個時辰，一放鬆一分一毫。

我吃飯他盯著。

我睡覺他盯著。

我跟人說話他盯著。

我如廁他都想跟著。

我實在煩了。

“李大人，你累不累？”

他眼眶都熬黑了，但是咬牙。

“不累。”

“你不累我累。”

我翻了個白眼。

“你這樣盯著我，我還怎麼貪？”

他愣了一下，然後臉漲得通紅。

“你、你承認了！”

“承認什麼？”

“你承認你要貪！”

我歎了口氣。

“李大人，我說的是反話，你聽不出來嗎？”

他又愣住了。

我懶得理他，打馬向前。

七天之後，我們到了疫區。

街道村莊一片殘破，偶有活人走動，四肢僵硬，眼神空洞，像行屍走肉一樣。

藥鋪關門，糧鋪關門，連水井都被人守著，不讓外人靠近。

李正風站在我身後，臉色發白。

“這、這麼嚴重......”

我沒理他，直接下令。

“封城，任何人不得進出。”

“設隔 離區，病人統一安置，康複人另住。”

“施藥，醫官分三班，輪流診治。”

“建醫館，把空著的房子收拾出來，收治病人。”

“發糧，每人每天兩碗粥，先保證不餓死人。”

命令一條條發下去，手下的人忙得腳不沾地。

突然，不遠處的房屋內傳來嬰兒的啼哭聲。

那哭叫，淒厲得瘮人。

負責把守的官兵抖了抖。

“那是死人屋，死掉的病人就丟到那裏去。”

“昨晚有個產婦染病死了，家中沒有他人存活，所以那嬰孩就......”

眾人皺眉。

那嬰孩無人照料，必死。

大概也已經得了病，救了還得死。

可是，就這麼視而不見麼？

那啼哭聲，越來越弱，卻越來越悲切。

像一把刀，在眾人的心口上來回切割。

眾人低著頭，仿佛石化一般，不願離開，又不敢上前。

李正風攥緊了拳頭，他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也邁不動腿。

他怕了，也慌了。

最終，他隻是低著頭，不免唏噓。

“天災人禍，世道艱難啊......”

我直接扯過一塊紗布，遮住了口鼻。

“李大人，知道你文采好，但是這個時候，不用吟詩作賦了。”

李正風見我防護妥當的樣子，隨即露出了怒色。

“你貪生怕死，鐵石心腸，殘暴不仁......”

還沒說完，他呆住了。

隻見我徑直跨過了防疫線，往那死人屋走去。

眾人驚呼。

“謝大人，快回來，你會被感染的！”

李正風也急得大喊。

“謝言，你瘋了？”

我回頭一笑。

“我是個貪官，死了就死了，有什麼所謂的。”

我轉過身，推開了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