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乃大奕國第一貪官。
滿朝文武,無人敢參我的本子。
直到那天,新來的禦史李正風站出來。
“微臣是穿越者,請皇上明鑒,貪官必定誤國啊!”
他收集了我的罪證,在金鑾殿上念了整整一天。
皇上一臉無奈。
“李愛卿,你稍等,讓大家先用膳可好?”
老臣們捶打著酸疼的腿腳。
“李大人,你就不能分卷彈劾麼?你不累,我們這把老骨頭熬不動啊。”
李正風卻義正言辭。
“貪官不除,臣寢食難安,臣還寫了萬字討伐書,請皇上和各位大臣過目。”
眾人一聽,捂著額頭想哭。
我卻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
十年了,總算有人說了實話。
我貪了這麼久。
總算等來彈劾了。
......
“陛下!”
李正風從袖中掏出萬字討伐書,雙手高舉。
龍椅上傳來一聲懶洋洋的哈欠。
皇上歪著身子,眼睛半閉著,一副隨時要睡過去的樣子。
滿朝百官站了整整六個時辰,如今都東倒西歪了。
李正風卻越說越有精神。
“臣本布衣,蒙聖恩拔擢,授禦史之職,日夜惶恐,唯恐有負聖望。竊以為,為臣者當以社稷為重,以百姓為念,見奸必劾,見惡必除。”
“今有戶部侍郎謝言者,貪墨成風,蠹國害民,臣若不揭其奸,則上負聖恩,下負黎庶,死不瞑目!”
他的話,鏗鏘有力。
我癱坐在地,饒有興趣地聽著。
真新鮮。
好久沒見過這麼有戰鬥力的年輕人了。
“臣觀謝氏為官十載,所過之處,如蝗蟲過境,寸草不生。其貪,明目張膽;其惡,罄竹難書。臣鬥膽,略陳其罪十端。”
哎。
我內心歎了一口氣。
才十樁?
看來他還不夠了解我。
了解我的人,肯定是說百端千端。
“一曰貪墨修河之款。建元六年,黃河水患,朝廷撥銀三十萬兩以固堤壩。謝氏經手,層層盤剝。是年秋汛,堤潰三處,淹良田萬頃,溺百姓千人。此銀,乃染血之銀!此罪,乃滔天之罪!”
我想了想。
他記錯了一點。
是四十萬兩。
“二曰賣官鬻爵之惡。州縣出缺,謝氏明碼標價。知縣三千,知府八千,道台一萬五。有錢者,縱是庸碌之輩,亦可走馬上任;無錢者,縱是賢能之士,亦隻能候補終身。”
他怒目瞪著我,恨不得撕碎我。
我輕輕一笑,露出了八顆牙齒。
那是兩年前的行情了。
現在,漲價了。
“三曰私征關卡之稅。京城九門,皆有稅卡,乃朝廷所設,以充國庫。謝氏私設關卡八處,凡商旅出入,必交“平安錢”,否則扣貨拿人。每日所得,少則數百,多則上千,盡入謝氏私囊......”
我聽著聽著,嘴巴不知不覺張大了。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這小子有點文采啊。
什麼“豺狼當道,安問狐狸”。
什麼“蠹蟲蝕木,木朽而蟲亦亡”。
什麼“刮天下之膏血,填一己之私壑”。
這些詞兒,我活了三十年,愣是沒人敢對我講。
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老尚書。
老尚書已經癱坐在地,顧不得體麵了。
我再看一眼對麵的閣老。
閣老被旁邊的大臣扶著,已經昏死了一大半。
我再看一眼龍椅上的皇上。
皇上的眼睛睜開了,但是心神在大梁上遊蕩。
隻有我,深深被李正風所折服。
十樁罪念完後,李正風跪倒在地,等著皇上的宣判。
我忍不住拍手鼓掌。
啪啪啪。
“好!說得好!”
我滿臉真誠地看向他。
“李大人好文采!”
滿朝文武愣了一瞬,然後紛紛附和。
“確實好文采!”
“辭藻華麗,對仗工整!”
“難得難得!”
皇上也點點頭。
“李愛卿這篇奏折,寫得是真好。回頭抄一份,送進宮來,朕留著慢慢看。”
李正風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陛、陛下,臣所言乃是謝言貪墨之罪,並非......”
“朕知道。”
皇上擺擺手。
“今日就到這裏吧,退朝。”
李正風的臉白了。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
“陛下,臣不服!”
“哦?”
皇上挑了挑眉。
李正風指著我,聲嘶力竭。
“為什麼謝言明明是個大貪官,您卻不審不查?”
此話一出,滿朝文武都醒了。
敢當眾責問皇上的,他是第一人。
我輕輕咳嗽了一聲。
“皇上,臣也有事上奏。”
皇上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謝愛卿有何事啊?”
我豎起兩根手指。
“皇陵修繕,還差十萬兩。”
皇上隨意一揮。
“沒問題,準了。”
李正風急了。
“皇上,謝言肯定會貪......”
皇上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李愛卿,你寫文章是不錯,但是為官之道,你還要多學學。”
他看向眾人。
“散了吧。”
李正風還想開口,滿朝文武立刻跪拜謝恩。
“恭送皇上。”
我也起身,伸了伸懶腰。
“十萬到手,今晚找幾個花魁唱曲去。”
李正風瞪著我,氣得手指在發抖。
“你!貪官!”
我衝他笑笑,眨了眨眼。
“李大人,務必把這件事也寫進史書裏啊。”
李正風氣得大喊。
“你別得意,我一定寫!”
我笑了。
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