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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裴夜遲的訂婚宴上。

我媽狠狠剜了我一眼:“你怎麼這麼沒用!”

“從小跟在他屁股後頭,到頭還是便宜了別的女人!”

“你都31了,趕緊找個老實人嫁了,丟人!”

我刷著手機,頭都沒抬:“你要嫌丟人,就說我二婚。”

同居八年,算事實婚姻吧。

三天前,裴姨把相親對象領到公司。

作為裴夜遲的秘書,我親自倒茶接待。

等他們走後,我摔了杯子,最後一次逼他:

“要麼公開,要麼分手。”

裴夜遲笑了笑:“分手之後,我能找到比你更年輕的。”

“你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嗎?”

1.

三天前,

裴媽媽帶著一對中年夫婦和一個年輕女孩來到公司。

裴夜遲正在開視頻會議。

我帶著茶水走進接待室時,裴媽媽正熱絡地談到:

“聽說小意在國外讀的是金融管理。”

“這要和夜遲在一塊了,還能幫他打理公司,他最缺的就是這種專業的幫手。”

我的手微微一頓,滾燙的水差點濺到手背上。

但我還是穩穩地走了進去,彎腰給每個人奉茶。

輪到女孩時,她雙手接過,甜甜道了聲謝。

然後歪著頭問:“姐姐,你在公司負責什麼呀?”

我笑容不改:“我是裴總的秘書。”

“哦——”女孩拖長了尾音,點了點頭。

她的父母交換了一個眼神。

裴媽媽看穿他們的顧慮。

她看向我,帶著長輩式的關心:“年年啊,你今年有31了吧?”

“是,裴姨。”我垂著眼睫。

“哎呀,都三十一了。”

她一副“為我好”的語氣,“都怪阿姨,回頭我好好說說夜遲,讓他少給你安排點活兒,也多給你留出點時間,出去交交朋友。”

“男人啊,拚事業,多少歲成家都不算晚。”

“可女人不一樣,一過了最好的年紀,就不好再挑了。”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語重心長,“你媽一個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也得替她想想。”

我笑著點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31歲,給25歲的海歸當背景板,是有點老了。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外套口袋。

那裏有一張早上剛拿到的體檢報告單。

胃部問題,醫生建議盡快複查,少熬夜,少喝酒。

我原本打算今天找機會給裴夜遲看的。

我想借著這張單子,最後一次問他:我們到底算什麼?

可現在,我悄悄把那張單子揉成了團。

沒必要了。

裴媽媽早年和我媽是閨蜜,住一個小區,還開過玩笑要結親家。

後來我爸車禍走了,我家塌了半邊天。

而裴媽媽眼光獨到,買的幾套房翻了十幾倍。

從此我們兩家,就徹底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可我從小就喜歡裴夜遲。

就像我媽說的那樣,像個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後。

高考之後。

他考上了清北,我則讀了個普通二本。

我以為我們會像兩條交叉線,過了那個點,就越走越遠。

直到那年,他給我打電話:

“年年,我創業,需要個信得過的人,你願不願意來幫我?”

就這一句話,我退了出租屋,買了連夜回京市的票。

一待,就是八年。

從他一無所有開始創業。

陪他熬夜寫方案,

陪他應酬喝酒喝到胃出血,

陪他熬過最難的那段日子。

我不僅是他的秘書,還是他的保姆,他的出氣筒,他的......床伴。

會議結束後,裴夜遲親自將他們送下樓。

裴媽媽拉著女孩的手,把她推到裴夜遲身邊。

四人相談甚歡,畫麵美好得像一幅廣告片。

裴夜遲回到辦公室。

我關上門,靠著門板,看著那個我看了八年的背影,聲音很輕:

“裴夜遲,你什麼意思?”

“隻是見個麵,又不是結婚。”他有些不耐煩地鬆了鬆領帶。

“八年了。”我死死地盯著他,“裴夜遲,你打算什麼時候公開我們?”

“又來了!”他眉頭緊皺,語氣也衝了起來,“你煩不煩?”

“你以為我想這麼一直瞞著?還不是因為你不爭氣!”

“這麼多年,一點長進也沒有。”

我知道裴媽媽看不上我。

她是我們高中時的數學老師。

別人一遍就會的題,她給我講三篇,我還是雲裏霧裏。

同樣的題,變個題綱,我就不會了。

她不好意思說我笨,就對我媽說:

“年年腦子聰明,就是不用在學習上。”

之前,我以為是裴夜遲擔心我們走不到最後,影響兩家的交情。

原來,他是覺得我拿不出手。

“裴夜遲,我累了,我們分手吧。”

他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暮安年,你嚇唬誰呢?”

“你要真能離開我,至於沒名沒分的跟我八年嗎?”

我沒說話,隻走過去,揚起手。

“啪!”

狠狠甩了他一耳光後,我摔門而出。

2.

我回到和裴夜遲共同住的公寓,把我的東西一股腦塞進行李箱。

頭也沒回地離開。

在路上,我刪了裴夜遲的微信,拉黑了他的電話。

沒想到,我媽卻接到裴媽媽的邀請,參加裴夜遲的訂婚宴。

他們不知道我和裴夜遲的事。

為維護兩家交情,我跟我媽一起參加他的訂婚宴。

我媽觸景生情,越說越來氣:

“你知不知道隔壁王姨見我就問‘你家年年有對象了嗎’,我都沒臉回答!”

“還有你二姨,上次打電話還說她單位有個離婚帶孩子的,問你要不要見見——人家還嫌你年紀大呢!”

“媽——”

“你要實在嫌丟人,就說我二婚。”

她愣住了。

“暮安年!”我媽氣得臉都紅了,她伸手要擰我胳膊,我歪身躲開。

“楊姨。”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媽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怒氣瞬間切換成笑容。

“哎呀,夜遲啊!”

裴夜遲端著一杯香檳,站在我麵前。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

他的身邊,站著那個叫林知意的女孩。

她挽著他的手臂,一襲香檳色禮裙襯得她膚白如玉,笑得溫柔得體。

裴夜遲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

“暮安年,你怎麼還跟以前一樣,動不動就惹你媽生氣?”

“她就是這副德行!”我媽語氣裏帶著嫌棄,又帶著點莫名的討好,“她在你那兒,沒給你添麻煩吧?”

“怎麼會?”裴夜遲笑了笑,低頭看了一眼林知意,“說起來,小意剛回國,對國內的環境還不太熟,我正想讓她跟著安年學學。”

“跟我學?”我終於抬起頭。

“對啊。”裴夜遲笑得溫潤無害,“你畢竟在公司待了八年,端茶倒水、訂餐訂車、安排會議這些事,你最熟。”

“小意剛來,你帶帶她。”

他說“端茶倒水”四個字的時候,咬字格外清晰。

林知意在一旁甜甜地笑了:“安年姐,以後多多指教哦!”

“我以為林小姐一個海歸,你會對她委以重任。”

裴夜遲被我嗆得變了臉色。

“暮安年,怎麼說話呢?”我媽打了我一下。

“楊姨,你們先坐,我帶小意去認識一下朋友。”

“安年姐,回頭見啊!”兩人手牽手離開。

我不想再被我媽嘮叨,找了個借口離開酒店。

我不想回家。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最後進了一家酒吧。

吧台邊,我要的酒還沒上來,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暮安年?”

我轉過頭,愣住了。

陸景琛?!

我和他八年前認識。

那年,我剛畢業,麵試進一家公司。

陸景琛是我的帶教前輩。

我剛進公司什麼都不懂,是他手把手教我怎麼做報表,怎麼跟客戶溝通,怎麼在會議上不露怯。

我轉正那天,他請我吃了頓飯,說:“暮安年,好好幹,你有潛力。”

可就在那之後不久,裴夜遲給我打電話了。

就那一句話,我退了出租屋,買了連夜回京市的票。

我騙陸景琛說我媽病重,要回老家。

他信了,還給我發了很長一條消息,讓我照顧好自己,有什麼事隨時找他。

之後幾年,他時常給我發消息。

“最近還好嗎?”

“工作順利嗎?”

“你媽身體怎麼樣?”

我每次都回得很簡短,很敷衍。

我怕他知道我在騙他。

可他好像從來不在意,依舊時不時發來問候。

一年前,他被調到京市分公司做副總。

我們兩家公司正好有業務往來,我第一次在會議上見到他的時候,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暮安年,好久不見。”

3.

陸景琛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手裏端著一杯威士忌,眉眼間帶著幾分意外和笑意。

“你怎麼在這兒?”

“喝酒。”

“不開心?”他在我旁邊坐下。

我盯著酒杯,沉默了幾秒。

“喜歡的人和別的女人訂婚,能開心嗎?”

他愣了一下,隨即問:“那個有眼無珠的人,不會是裴夜遲吧?”

我猛地抬頭看他。

他拿出手機,點開朋友圈,遞到我麵前。

是裴夜遲發的九宮格訂婚照。

配文寫著:“感謝相遇,餘生有你。”

我盯著那幾個字,眼眶突然就熱了。

八年。

我和他在一起八年。

他朋友圈裏,從來沒有一張我的照片,沒有一句關於我的話。

我一直以為他是低調。

終究,是我不配。

一滴眼淚不受控製地滾下來,我趕緊低下頭,假裝擦嘴角。

陸景琛沒說話,隻是把紙巾推到我手邊。

“想哭就哭,我不笑話你。”

“你說,”我啞著嗓子問他,“我真的那麼差嗎?31歲,二本學曆,是不是就活該被人挑來挑去?”

“誰說的?”

“他說的。”我頓了頓,“我媽也這麼說。”

陸景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端起酒杯,輕輕碰了碰我的杯子。

“暮安年,你有沒有想過,不是你有問題,是那些有眼無珠的人,不配。”

我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亮,不像是在敷衍。

那晚,我喝了很多。

陸景琛一直陪著我,不多問,不多說。

隻是偶爾給我遞杯水,偶爾說一句“慢點喝”。

恍惚間,我聽到他說:“其實我今天不該出現在這裏。”

我迷糊地抬頭:“嗯?”

他笑了笑,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期:“沒什麼,談的客戶剛好在附近。看到你一個人進來,不太放心。”

我那時候醉得厲害,沒細想他這句話。

再醒來,我躺在酒店的床上。

手機快炸了。

企業微信消息:47條。

全是裴夜遲。

淩晨三點半:

“暮安年,你提交離職申請是什麼意思?”

“你瘋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OA申請已經到我這兒了?”

“我還沒批,趕緊撤回去!”

淩晨四點:

“暮安年,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你現在回來,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淩晨四點半:

“你是不是覺得你走了我會求你?”

“你做夢。”

“你這種女人,滿大街都是。”

“我裴夜遲不缺你一個。”

淩晨五點:

“暮安年。”

“......”

“我真的會批的。”

淩晨五點半:

“你贏了。”

“你他媽贏了行了吧?”

“回來。”

“我們談談。”

“......”

我撓撓頭,似乎有點印象。

昨天晚上喝多了,我好像是嚷嚷要離職,可我不記得操作過手機。

從我收拾東西,離開同住的公寓,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隻是,我31了,又沒學曆優勢。

再找工作,肯定不容易。

還沒理清頭緒,微信提示收到消息。

是陸景琛。

“醒了嗎?想吃什麼早餐?”

“沒胃口。”

“是沒胃口,還是沒心情。”

“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嗎?”

“不是蛔蟲,但在下求賢若渴,要不要考慮來我們公司?”

我開玩笑的繼續回複,“月薪多少?”

“足夠你打某人的臉。”

開始我隻是玩笑,但想到能在裴夜遲麵前爭一口氣。

我認真的回,“好。”

“真的假的?”

“明天可以陪我回公司收拾東西嗎?”

“願效犬馬之勞。”

4.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我和陸景琛站在裴氏集團樓下。

陽光很烈,照得玻璃幕牆反光刺眼。

我眯著眼睛看了看那扇旋轉門。

八年來,我每天從這裏進進出出,比回自己家還熟。

“緊張?”陸景琛問。

“有點。”我誠實地說,“怕忍不住再扇他一巴掌。”

陸景琛笑了:“那我爭取給你當人證,正當防衛。”

我看了他一眼。

“你就不問問我和他什麼關係?”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他笑了笑,“不想說,那就是過去的事。”

“過去的事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現在站在誰旁邊。”

我愣了一下,沒接話。

裴夜遲的辦公室在十九層。

電梯上升的時候,我看著數字一格一格跳,心裏反倒越來越平靜。

電梯門打開。

前台的姑娘看到我,愣了一下,眼神躲閃。

我往前走,發現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在偷偷看我,交頭接耳。

我心裏有點奇怪,但沒多想。

直到推開辦公室的門,看到裏麵坐著的人。

裴夜遲。

他坐在我的位置上,雙腿交疊,手裏轉著一支筆。

見我進來,他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我身後的陸景琛身上,瞬間陰沉下來。

“暮安年,你什麼意思?”

我沒理他,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

相框,幾本書,一個用了三年的水杯。

“暮安年,你行啊。昨天提離職,今天就找好下家了?”

“是。”我抬頭看他,“有問題嗎?”

他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幹脆。

裴夜遲走到我麵前,看了一眼陸景琛,又看向我,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暮安年,你不會真以為他是看上你了吧?”

我沒說話。

“你知道他什麼身份嗎?”

“陸氏集團的太子爺,京市排得上號的黃金單身漢。想嫁他的名媛,海歸博士,能排隊排到三環外。”

我的手頓了一下,驚訝的看向陸景琛。

陸景琛對我幹笑一下。

“回頭跟你解釋。”

裴夜遲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小。

周圍的人都不敢出聲,但眼睛都在發光。

裴夜遲向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用隻有我能聽見的音量說:

“年年,別鬧了。留下來,我會當這事沒發生過。”

“你一個31歲的二本秘書,要錢沒錢,要背景沒背景,你不會以為他真會看上你吧?”

我沒理他,抱著箱子往外走。

裴夜遲終於慌了。

“暮安年!”

他拽住我的胳膊,壓低聲:“別忘了,你跟我睡了八年。”

“啪”

這一巴掌,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裴夜遲的臉被打得偏到一邊,白皙的臉上瞬間浮起幾道紅痕。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裴夜遲,我今天才發現,你這個人,從頭到尾,從裏到外,都爛透了。”

我抱起紙箱,轉身就走。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他的聲音:

“暮安年,你給老子等著!”

三天後。

我入職陸氏集團,職位是行政主管。

工資是以前的一倍半,辦公室比裴夜遲的還大一點,窗外能看見整個CBD。

陸景琛說到做到,沒給我開後門,所有流程都是HR正經走的。

我簽合同那天,HR姐姐悄悄跟我說:

“安年姐,你知道嗎?陸總親自給你寫的推薦信,寫了三頁紙。”

“三頁?”

“對啊,我在公司十年,沒見過他對誰這麼上心。”

我愣了很久。

一周後,我正在整理文件,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暮安年小姐嗎?我是經偵支隊的,有個案子需要你配合調查。”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什麼案子?”

“裴氏集團報案,稱你在離職前泄露了公司機密文件,造成重大經濟損失。請你今天下午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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