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參加海城慈善拍賣會時,看見大廳站著一位格格不入的小姑娘。
她穿著白裙子,麵對眾人隱晦的打量,急紅了眼,但偏偏表情倔強。
有不懷好心的人想上前帶走她。
她怯生生說她自己有男朋友的模樣,像極了當年我在酒吧裏為了賺錢救宋鄴時。
於是,我上前解救下她。
她溫柔道謝後問我:
“你可以告訴我宋鄴的妻子在那裏嗎?我是來求她放過宋鄴的。”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啞著聲音問。
“你和宋鄴是什麼關係?”
她害羞的笑了一下。
“他是我男朋友,雖然他結婚了,可我知道他早就不愛他的妻子了,繼續和她生活下去,不過就是為了心底的愧疚而已。”
“阿鄴說過,隻有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才會感覺到幸福,百億家產又怎樣,抵不過我在出租屋裏給他煮的一碗清水麵。”
“我這次來,就是想讓她和阿鄴分手,讓阿鄴真正幸福。”
她拉住我的手,期盼的看著我。
“姐姐,你人這麼好,就告訴我她是誰吧,到時候我一定不會說是你告訴我的。”
我隻覺得被她碰觸的皮膚冷得像一塊寒冰,凍得我心臟抽痛,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我張開口想說什麼,一道大力把我推開。
宋鄴喘著粗氣站在我身前,焦急的開口:
“是我不好,沒管住她。我向你道歉,芸白,以後我絕對不會再和她見麵了。”
迎著小姑娘震驚的目光,我輕輕開口:
“不用道歉,也不用和她分開。”
既然我們同甘共苦25年才得來的錢權,比不上他在出租屋吃的一碗麵。
那我就讓他們變成一對貧賤夫妻,看看到時候後悔的是誰?
畢竟我手上握著宋氏50%的股份,足以讓宋鄴淨身出戶。
1、
宋鄴被我的話砸得一愣,眼底的著急淡下去,歎出的氣息帶著不耐煩。
“芸白,她年紀小,認不清身份,難道你也認不清嗎?”
“結婚時我發過誓,我這輩子的正牌妻子隻會是你,絕對不會和你分開,不過是一個養在外麵逗趣的玩意,你何必和我說這些氣話。”
“我不喜歡你欲情故縱,你不年輕了,這是小姑娘玩起來才有意思的把戲。”
我隻覺得心底湧上一股難言的疲憊,宋鄴還以為我的心灰意冷是因為這次孟梨鬧到了我麵前。
可隻有我自己清楚,是我和宋鄴有錢後,他對我一次次的忽視,無數次深夜回家後衣領上陌生的香水味。
之前我隻當作不知道,像一隻鴕鳥一樣把頭埋進沙地,欺騙自己他還愛著我。
直到孟梨出現在我麵前,扯下最後一塊遮羞布。
我才明白,我和他夫妻關係早已腐爛肮臟。
就像當年我能夠放棄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學,脫下孔乙己的長衫,義無反顧地跟著宋鄴來到海城從最底層開始打拚。
在知道他不再愛我的現在,我也能決絕地離開他。
但我還沒來得及再次表明立場,孟梨先哭了起來,扯著宋鄴的衣袖,抖著嗓子問。
“阿鄴,你剛剛說什麼?”
“昨晚你才抱著我說,我是你疲憊生活中唯一的港灣,希望能和我一輩子在一起,什麼玩意?我為什麼聽不明白,是不是她逼你這麼說的?”
孟梨重重擦去臉上的淚,咬著唇怒視我。
“沈芸白,你用賠阿鄴打拚十幾年的恩情,禁錮了阿鄴這麼多年還不夠嗎?阿鄴能有今天,靠的是他自己,功勞也是他自己的。”
“你臟成這個樣子,阿鄴不嫌棄你,娶了你已經夠對得起你了,你就不能放過阿鄴嗎?”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宋鄴厲聲打斷。
“孟梨,滾出去!”
孟梨哭得更厲害,從懷裏拿出幾張照片,砸在我臉上。
“當年你在酒吧裏給別人倒酒,勾引那些有錢人,被有錢人玩爛了的時候,心底有一絲一毫想起過躺在病床上等著你救命的阿鄴嗎?”
照片劃過我的額角,帶出一串鮮紅的血珠,照片上女人的臉刺進我的瞳孔,我麵色瞬間慘白。
就連眼淚落下來都沒發現。
本就圍在周圍暗自打量我們的賓客也看清了照片上的人,捂著嘴巴小聲議論起來。
“天啊,這不是宋太太沈芸白嗎?早就知道他們兩人是從底層爬上來的暴發戶,沒想到有錢之前幹這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沈芸白平日裏裝清高,誰都不放在眼裏,原來私下底這麼放蕩啊。”
“看這腿,恨不得再張開一點多容納一個男人,我以前還跟她吃過飯,不會被她傳染上什麼臟病吧,惡心死了。”
侮辱的話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我仿佛溺水的人,再也不能呼吸,隻能慘白著臉,絕望的張大嘴拚命搖頭。
“我不臟...我...不臟。”
“啪!”
“孟梨,你再敢多說一個字!別怪我不顧及往年情分,芸白再如何也輪不到你來評價。”
巨大的巴掌聲壓下了那些議論,孟梨愕然捂著臉愕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宋鄴。
“阿鄴,你為了她打我?我難道說錯了嗎?”
“她就是不要臉!我隻是想你不要這麼累了而已。”
2、
但我沒錯過宋鄴眼底閃過的一絲動容,他用來打孟梨的手抖得不成樣子,握成拳頭才冷靜下來,轉頭溫和的扶起我。
“芸白,別聽這些話,你在我心底永遠不會臟。”
“別碰我!”
我尖叫著甩開宋鄴的手,用了十成力氣打在宋鄴臉上,把他推遠。
“宋鄴,你還是不是人,你明知道當年我是為了救你,放棄了報仇,被人指著脊背罵蕩婦。你發過誓,這件事隻會爛在你心底,不會講出去,為什麼孟梨還是知道了。”
那段困擾我無數個日夜的夢魘,埋在我和宋鄴心底最深的刺,竟然就這麼輕易的被他向孟梨提起。
我和宋鄴,稱得上是一對逃命的鴛鴦,他是村裏人人都瞧不起,窮得連米都要借的孤兒,我是考上大學的準大學生。
去讀書的前一晚,竹馬宋鄴撬開了柴房的窗,問我要不要和他一起走,這輩子一直在一起。
我撕了大學通知書,毅然牽上了他的手,逃到了遍地是金也遍地是危險的海城。
我們住在最潮濕的地下室,吃著我從餐館裏幫工偷回來的身材,可我們沒說一句苦和累,宋鄴隻是常常心疼我。
“芸白,以後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每頓都有肉吃,你相信我嗎?”
我堅定地點頭。
“相信。”
因為我這兩個字,宋鄴工作越來越拚,卻在打工時得罪了人,被人用車撞進了ICU,想救他就要二十萬塊錢。
當時的我抱著渾身骨頭碎了個遍的宋鄴,哭得不能自己。
在醫院磕了一天的頭,才勉強讓醫生替他續命。
我一天打三份工,睡不到四個小時,把賺來的錢全投進了醫院。
三份工裏,賺錢最多的是在酒吧賣酒,客人端給我一杯酒,淫笑著開口。
“喝一杯,一千。”
我知道裏麵也許加了東西,也明白我可能會遭遇些什麼,但一想到宋鄴瀕死的臉,我別無選擇。
一杯杯烈酒被我灌下肚子,我拿上錢想離開,想去給宋鄴交醫療費時,手卻被人拉住,男人肥厚的手攬住我的腰。
“早就看上你了,缺錢就陪陪我們哥倆,少不了你的好處。”
我恐懼地掙紮,卻掙紮不開,整個世界都在我眼前旋轉,我控製不了身體被帶上了樓上的客房,意識卻清醒。
知道自己的衣服什麼時候被撕開,知道鞭子在我身上落下了多少血痕,知道他們嘴裏吐出了多少侮辱的話,知道那些閃光燈下我的姿勢有多屈辱。
絕望一直縈繞在我心頭,我哭個不停,不知道這場酷刑持續了多久,等我終於恢複了一點身體的控製權,我第一時間拿出手機想報警。
那些照片是對我的侮辱,可也是證據。
但那些男人站在我麵前,輕蔑地揚了揚手,紅色的鈔票在半空中打著旋,落在我鮮血淋漓的赤裸身體上。
“想好了,你那個相好的可在醫院裏等著用錢,二十萬,夠不夠你閉嘴?”
我渾身都在哆嗦,咬爛了整個口腔的軟肉,最後還是放下了手中的手機,指甲卻深深的嵌進肉裏。
我哭著用最後的碎布遮住身體,踉踉蹌蹌地走出臥室,當時那些議論聲也像現在這樣,壓在我身上,讓我喘不上氣。
“還以為多清高,客人想讓她陪一杯酒,還要裝模做樣說自己有男朋友,原來是給的錢不夠。”
“錢給夠了,三個男人都可以接受,還是沈芸白會算計。”
兩道聲音似乎重疊在了一起,我哭得幾乎看不清宋鄴的臉,崩潰的對他拳打腳踢,宋鄴沒有說話,卻小心翼翼的護住我,不讓我傷到自己。
但這些照片,在宋鄴公司走上正軌之後,第一時間找那些畜生買了下來,和源文件一起化成了一堆灰燼。
我還記得當時他握著我發抖的手,親手點燃了破滿汽油的照片和C盤,眼眶發紅的不斷安慰我。
“沒事的,芸白,這件事過去了,你永遠是我幹幹淨淨最愛的妻子。”
3、
那晚我抱著他哭了好久,仿佛要哭出這些年所有受過的委屈。
以前我從沒後悔過,沒後悔被人戳著脊梁骨說不要臉,沒後悔為了有錢救出車禍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宋鄴,放棄了報警讓那些畜生付出代價。
我以為宋鄴終結了我的噩夢,但一切不過是我的自欺欺人。
“沈芸白你還不明白嗎?”
孟梨嫉妒的咆哮出聲,擋在宋鄴身前。
“你臟透了,阿鄴給我講,隻要看見你都會惡心的想吐,就算頭一天晚上碰了你,也會在我這裏洗夠十幾遍澡,才會好受一些。”
“他為了彌補你,已經委曲求全了十幾年,你不心疼他,我會心疼。”
“所以,我一定要把阿鄴從你這灘爛泥裏救出來。”
我的動作一頓,想明白了為什麼,一瞬間竟然沒忍住笑了一聲,隻不過聲音裏雜揉著數不清的痛苦。
宋鄴為了得到孟梨的心疼,把我的噩夢當作偽裝他脆弱的工具,講給孟梨聽。
更是不惜花大代價,複原了當年的照片和視頻,加深這種心疼,讓孟梨能不顧一切站在他身邊,心甘情願地成為他見不得光的情人。
“你知道為什麼你懷上兩個孩子,兩個都沒保住嗎?”
孟梨咬牙開口。
“因為你肮臟的身體根本不配生下阿鄴的孩子,阿鄴怕孩子染上了你的臟病,被人嘲笑一輩子!”
“每次讓你流產之後,阿鄴都會來找我,說隻有我這樣幹淨的身體配生下他的孩子。”
孟梨麵上閃過一絲母愛的柔軟,輕輕捂住小腹。
“今天我除了是求你放過阿鄴,更多的是為了幫我肚子裏的孩子爭取爸爸,沈芸白,你曾經也差點能當一個母親,肯定能明白我的心情。”
“把阿鄴讓給我行不行?”
我突然咳嗽了一聲,卻嘔出一口鮮血,那些在我小腹裏消失的小生命。
我以為是上天對我的懲罰,怪我不自重不自愛,以為是我肮臟的身體不配孕育孩子。
但到最後,我以為的報應,不過是宋鄴對我深藏的惡心,他親手害死了我的孩子。
一直沉默的宋鄴聽見孟梨的話,終於動了,這次卻不是來扶我,而是攬住了孟梨,麵上的驚喜藏都藏不住。
“梨梨,你怎麼這麼傻,懷了孩子怎麼不告訴我。”
孟梨仰頭看著他,甜甜地笑了笑。
“我想給你一個驚喜,阿鄴,隻要你幸福,我就幸福了。”
但我嘔出的鮮血吸引了宋鄴的目光,他眼底全是掙紮,孟梨咬了咬唇,突然扶著小腹痛呼一聲。
“阿鄴,我的肚子好痛,孩子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下一秒宋鄴收回目光,緊張得抱起孟梨大步離開,隻對我丟下一句話。
“芸白,等我回來給你解釋。”
我赤紅著眼睛直直望著他們離開,腳步踉蹌了一下,從手機裏翻出律師的電話。
“我現在就要公證宋氏的股份轉移。”
宋鄴當年為了表示對我的重視,直接把宋氏30%的股份劃在我名下,我每懷上一個孩子,他都贈予10%的股份給還沒來得及出生的孩子,而我則是第一順位擁有人。
之前我以為是對孩子的重視,卻原來是給他們的買命錢。
這些加起來有50%,足夠我掌握整個宋氏。
我強撐著身體離開拍賣會,在律師的安排下完成公證,宋氏也成為了我的囊中之物,我第一時間讓律師打印出離婚協議,簽好名字,讓宋鄴淨身出戶。
然後停了宋鄴名下所有和公司掛鉤的資產。
既然我們同甘共苦25年才得來的錢權,比不上他在出租屋吃的一碗麵,那我就讓他們變成真正的一對貧賤夫妻,看看到時候他們會不會後悔。
醫院裏,醫生檢查孟梨後她並無大礙,宋鄴鬆了一口氣,驚喜說道。
“梨梨,我等會就給你買一套大平層好好養胎,別和我客氣。”
孟梨嘟著嘴笑。
“為了孩子好我可以接受,如果是買給我的我不解釋,阿鄴,我想告訴你我和你在一起絕對不是因為錢。
兩人相視一笑,門外的助理卻匆匆走進門,遞上一張卡神色古怪。
“宋......你名下所有資產都被凍結了。”
“而且…宋氏已經完成了權利交替,現在的總裁是沈芸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