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章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隻是,很快何靜、張向黨就聽不見現場的聲音了。
付建軍的兩隻大手捂著張向黨耳朵,把他的臉都蓋住三分之二,即便是這樣,陳北京依舊不放心,還強忍著心疼,把自己一個禮拜沒洗的襪子貢獻出來又加了一層保險。
付建軍表情痛苦,卻依舊在堅持,頭盡可能與自己雙手拉開距離。
張向黨被熏的不停幹嘔,卻又逃不出付建軍手掌心,內心極度崩潰,估計以後會造成心理陰影。
何靜被孟東紅、宮冬雪按著也是欲哭無淚。
眼巴巴的看著母親王秀蓮,希望她能站出來。
王秀蓮下意識看向G·委會大媽,最終還是沒能突破最後心理防線,因為,大媽那鮮紅的胳膊箍就是緊箍咒,讓她不敢輕舉妄動。
紅岩在蘇小晚的目光籠罩下開始焦躁不安。
“紅岩同學,你說李學軍給他們兩個人下藥,請你說一下具體細節,在什麼地方,用什麼方式。”
蘇小晚直視紅岩,黑框眼鏡下麵的壓迫感讓紅岩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現在沒得選擇,如果不繼續用謊言證明謊言那就意味著他在說謊,隻希望那兩個人能夠通過他的口型猜中八九,這樣,他們三個人才能平安無事。
“就是,李學軍花了三毛錢在紡織廠供銷社買了兩瓶橘子汽水,
然後把藥放在裏麵,給了他們兩個,
我親眼看見的,清清楚楚。”
蘇小晚點頭,並沒有安排人去供銷社找人對峙,而是讓人捂住紅岩耳朵,把目光落在張向黨臉上。
李學軍朝著付建軍擺擺手,付建軍如蒙大赦,去房間裏洗手。
張向黨蹲在地上不停的幹嘔。
陳北京臉不紅心不跳的撿起來襪子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皺眉搖頭嘀嘀咕咕。
“有味道嗎?”
好半天,張向黨白才緩過來,直起腰,不敢看蘇小晚。
努力回憶紅岩剛才的口型。
“李學軍在......”
張向黨兩條腿控製不住的哆嗦,想要撒尿。
盡管努力回憶紅岩口型,可是依舊猜不出來,關鍵是說了那麼大一堆,讓他怎麼猜。
不過,他也有自己想法,下藥,除了吃的再就是喝的。
吃的,嗬嗬,這幫半大小子天天都吃不飽飯,哪裏還有吃的。
那就是班裏衛生角有一個鐵皮水桶,還有一個掉了漆的搪瓷缸子。
誰渴了就會去水桶裏舀半缸子涼水灌下去。
對,紅岩也應該是這麼說的。
張向黨有了主意,感覺猜對了八九層。
原本哆嗦的兩條腿也停了下來,胸脯挺起來不少。
“這有啥好說的!
李學軍那小子,明明白白就是把藥擱我那搪瓷缸子裏了,還衝了水,拍著胸脯跟我說這裏放了他媽單位發的紅糖,甜著呢!
結果我咕咚兩口灌下去,沒多大會兒就啥也不知道了,人事不省!
他就是咱們工人階級裏的敗類,革命隊伍裏的蛀蟲、腐敗分子!
各位叔叔大爺、老同誌們,你們可千萬得擦亮眼睛,提高警惕!不能再讓這號壞分子蒙騙了,他這心術不正的樣,就是想搞破壞!”
現場一片安靜,所有人都看向李學軍。
紅岩被人捂住耳朵,根本聽不見聲音,但是,他從大家的表情裏感覺到了不對勁。
兩條腿瞬間沒了力氣,任憑旁邊兩個人怎麼用力都站不住,癱軟在地上。
何靜看見紅岩癱軟下去的瞬間,心裏麵原本殘存的最後一點希望之火徹底熄滅。
完了。
李建國和趙淑蘭兩個人長長舒了口氣。
在心裏暗暗的感謝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蘇小晚拍拍手,目光看向G·委會大媽。
“大媽,您最英明,您覺著還用往下問嗎,沒必要了吧。”
大媽被蘇小晚誇的有些找不到北,背著手來到人群中央。
“我說幾句,
今天,我們差點冤枉了李學軍這麼好的接班人,
要去偽存真,透過現象看本質,
現在,我宣布將這對奸夫淫婦送去治安隊,接受人民的審判。”
嘩啦啦,人群中響起熱烈掌聲。
爛菜葉子,刷鍋水越過人們頭頂朝著何靜、張向黨招呼過去。
“遊街,這種不要臉的東西必須遊街示眾。”
“對,把他們扒光了,捆在一起。”
“平時看著人模人樣的,沒想到私底下這麼不要臉。”
“真是丟人現眼,讓他們家滾出槐樹院。”
何老栓蹲在角落裏吧嗒著沒有火星的煙袋鍋被人推來搡去,卻依舊沒反應。
王秀蓮笑的滿臉眼淚,最終目光凶狠的看著李學軍。
何文咬住一個試圖扒下她姐姐衣服的男子,被人一巴掌抽飛,摔在角落裏,目光從亂糟糟的腳下升起,如利劍刺向李學軍。
那一瞬間的他有一絲慌亂,甚至還有愧疚。
他問,是他錯了嗎。
是他不應該嗎。
這些人隻是看到何靜一家人的慘,卻沒看到何靜背後的狠辣。
“那個,我們是不是......”宮冬雪用小手指捅了捅李學軍。
還沒等李學軍開口。
旁邊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你若經我苦,未必有我善。”
蘇小晚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話,擠過人群漸行漸遠。
“這丫頭,有點意思。”孟東紅在後麵喃喃自語。
又要說什麼,卻被一個尖銳到刺破耳膜的聲音嚇出一身冷汗。
何靜雙目赤紅的看著所有人。
頭微微低著,鬢邊卷發遮住她好看的半邊臉,左半邊嘴角微微上揚。
雙手毫不顧忌的撕開衣服。
“你們,
不——就是——想要看我出醜,
來啊,
來。”
她突然向前撲了半步。
剛才還得意洋洋的爺們,半大小子被何靜突如其來的動作嚇的紛紛後退。
何靜笑的花枝亂顫,一頭烏黑秀發淩亂的遮住漂亮麵孔,隻露出駭人的血瞳。
“你們,
有什麼資格來審判我,
你們哪個不是背地裏想著升官發財,
哪個不是惦記著漂亮娘們有錢漢子,
難道就隻有我這樣想嗎,
憑什麼我生下來就要受窮,
憑什麼大院裏的那些就能穿花衣服花裙子,我想追求我的幸福有錯嗎?
我想把命運攥在自己手裏有錯嗎?”
李學軍的手指動了一下,他想給她披一件衣服,最終還是忍住了。
“我是用了手段,我是想借著他往上爬,
可那又怎麼樣?
這世界有哪樣好東西是白白撿來的,
昨天,你們還不是在羨慕我們家有了好親家,
想想你們那個嘴臉,讓人惡心。”
槐樹院裏的人們仿佛做了虧心事,全都低下了頭。
何靜聲音也暗淡下來,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淚如泉湧。
“我以為我算準了一切,我以為能跳出那個窮坑!沒想到......沒想到他早把我看透了,把我當傻子耍!我何靜這輩子,窮怕了,也賤夠了!可我不服!我不服啊!”
何靜發瘋似的衝向李學軍。
“李學軍,你毀了我,我要和你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