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佳佳，你醒了？”

陸鳴湊過來，那張臉年輕了一些，還沒染上後來的戾氣。

這是......三年前？

我剛出事的那天？

我下意識地想抬手去推開他。

卻隻感覺到肩膀處傳來鑽心的劇痛。

空了。

兩邊都空了。

哪怕重活一世，失去雙臂的痛苦依然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死死咬著牙，沒讓自己叫出聲。

“佳佳，是哥對不起你。”

陸鳴紅著眼眶，撲通一聲跪在病床前。

“哥那天不該賭氣跑出去，不該讓你來找我......”

“都怪那該死的電線！怎麼就掉下來了呢！”

他一邊說，一邊狠狠抽自己耳光。

啪！啪！

聽著真響。

以前的我，看到這一幕，心都要碎了。

我會哭著求他別打自己，說我不怪他，說隻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可現在。

我冷冷地看著他表演。

看著他眼角那一抹藏不住的慶幸。

他在慶幸什麼？

慶幸那根高壓線隻是燒焦了我的手，沒要了我的命？

不。

他在慶幸，我沒死，賠償金有著落了。

“媽呢？”

我開口，嗓子啞得像吞了炭。

陸鳴動作一頓，眼神有些慌亂。

“媽......媽去給你買吃的了，馬上回來。”

撒謊。

上一世，這時候媽媽正在和保險公司的人討價還價。

她在爭取把我的傷殘等級定得更高一點。

“哥。”

我盯著他的眼睛，目光像兩把刀子。

“那根電線，真的是意外掉下來的嗎？”

陸鳴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臉上的肌肉僵硬了一瞬，隨即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傻丫頭，說什麼胡話呢？不是意外還能是什麼？”

“警察都來看過了，是老化脫落。”

“你別多想，好好養傷，哥以後就是你的手。”

他說著，伸手想來摸我的頭。

我偏過頭，避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尷尬。

“我累了。”

我閉上眼，不再看他。

心裏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既然老天讓我重活一次。

我就絕不會再做那個任人宰割的“終身病人”。

我要把這雙手失去的代價，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門被推開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佳佳！我的命根子啊！”

媽媽衝了進來，手裏提著一個保溫桶。

臉上掛著淚，眼裏卻透著一股精明的光。

“媽剛才去問醫生了，這傷......能治！”

“隻要咱們有錢，以後裝最好的假肢，跟真手一樣！”

她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打開蓋子。

是一碗雞湯。

香氣撲鼻，卻讓我作嘔。

因為我知道，這雞湯裏，加了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