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攢錢在老家買了新房。
初衷就是等我媽老了,方便回來照顧她。
我本想讓她從村裏搬過去,可她一直說住不慣樓房,就喜歡村裏的老房子。
我也就沒強求,隻是給她留了一把鑰匙。
直到今年過年我回老家,打開自己新房的門後,我愣住了。
我弟一家正圍著餐桌吃飯。
屋裏擺著他們的生活用品,儼然在這裏住了很久。
我怔在原地,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是我媽,把我留給她養老的房子,悄悄給了我弟。
01
鑰匙剛插進鎖孔。
門卻先一步從裏麵被拉開了。
我弟孫浩手裏端著一碗米飯,看到我的瞬間,他臉上有些驚訝。
“姐?你怎麼回來了?”
話落,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不對,立馬換上熱情的笑。
“快進來快進來,正好做了你愛吃的排骨。”
我被他拉著踏進門。
下一秒,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眼前的客廳,早已不是我裝修時的樣子。
我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的真皮米色沙發,現在堆著沾了油漬的兒童玩具、弟妹的臟內衣,連坐的地方都沒有。
茶幾上擺滿了零食袋、喝空的飲料瓶,地上還扔著幾塊碎餅幹。
我出差特意帶回來的手繪裝飾畫被硬生生扯掉,牆皮都摳掉了一塊。
取而代之的是亂糟糟的塗鴉,把雪白的牆麵弄得臟兮兮的。
“姐,愣著幹啥?進來啊。”
孫浩側身讓我,語氣自然得就像是在招呼遠道而來的客人。
我步伐僵硬地走進去。
腳下的實木地板上全是劃痕,還有幾處被重物砸出來的小坑,看得我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弟妹吳晶從廚房擦著手走了出來。
她穿著去年過年我給我媽買的家居服,料子柔軟舒服。
我媽一直舍不得穿。
吳晶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
看到我時,她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姐回來了,飯馬上就好,我再去添雙筷子。”
她說完,轉身就進了廚房。
那從容淡定的模樣,活脫脫就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他們的女兒小靜從沙發上跳下來。
她走到我麵前,仰著脖子,小嘴一撅。
“姑姑,你來我們家幹嘛?”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像是被重重地錘了一下。
我沒日沒夜地工作、省吃儉用攢下錢買的房子。
怎麼現在,反倒成了他們的家了?
孫浩拉著我往餐桌旁坐。
“姐,這房子可真好,比村裏的老房子寬敞多了。”
“等過完年,我跟吳晶就把村裏的房子賣了,以後就長住這兒了。”
我極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
“孫浩,你們怎麼會住在這兒?”
他理所當然地說道:“媽給的鑰匙啊。”
“姐,你也知道村裏的房子又舊又潮,吳晶懷著孕總說腰疼,小靜上學也不方便。”
“媽說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讓我們搬過來住。”
我隻覺得荒謬至極。
“這是我的房子,我什麼時候說過讓你們住了?就算你們想住也要問問我的意見吧?”
吳晶從廚房出來,聽到這句話瞬間沉了臉色。
她把菜重重放在桌上。
“姐,話可不能這麼說,都是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
“我們住這兒也是幫你看著房子,免得空著落灰。”
我深吸一口氣。
“我自己的房子,交了物業費,我需要你們幫我看著?”
“我留鑰匙給媽是讓她養老住的,不是讓她拿來送給你們的。”
孫浩放下筷子,皺緊了眉頭。
“姐,你一個女孩子家在外麵上班,以後嫁了人這房子你又用不上,給我們住怎麼了?”
“我是你親弟,你幫我不是應該的嗎?”
我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
我想著我媽一輩子在村裏受苦,想讓她晚年享享清福,這才買了這套房子,。
怎麼就該給別人享受了?
我緩緩站起身,環顧著這個被糟蹋得麵目全非的房子。
每一個角落都有我付出的心血,每一片地板都不該被他們占據。
“這是我的房子,我有權利決定住不住,也有權利決定誰能住,誰不能住。”
話落,吳晶立刻炸了毛。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提高了嗓門。
“我們一家三口在村裏擠那麼小的房子,你買這麼大個房子空著,良心過得去嗎?”
我冷冷地看著她。
“錢是我自己辛苦賺的,我良心過不過得去,不用你管。”
“現在,你們收拾東西,立刻搬出去。”
我不想再留半分情麵。
“搬出去?我不搬!”
孫浩也站了起來。
他梗著脖子說:“媽都同意我們住了,你憑什麼讓我們搬?我們就不搬!”
02
我們爭執的聲音越來越大。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
孫浩漲紅著臉打開門。
我媽拎著一個布袋子走了進來。
那袋子裏裝著滿滿一袋東西,看上去沉甸甸的。
我媽笑得開心,像是獻寶一樣把袋子打開給我弟看。
“小浩,你看著這都是媽給你準備的好東西,你跟吳晶今年的年夜飯把這些都做了。”
她滿眼都是她的兒子,自然沒注意到一旁僵在了原地的我。
前幾天我給她打電話,說今年過年回家想吃她做的臘魚和糯米團子。
她當時在電話裏歎了口氣,說年紀大了,手腳不利索,沒功夫做,讓我別惦記了。
可剛才就在她打開袋子的一瞬間,我已經看見了裏麵裝的就是臘魚、臘肉,還有糯米團子。
原來她不是沒做,隻是做了,不是給我。
“媽......”我輕喊出聲。
我媽看到我,臉上掩飾不住地慌亂。
她連忙把布袋子合上,對我笑著說:“閨女,你回來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媽,你不是說今年沒做臘魚嗎?”
我看著她,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失望,
我媽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接我的話。
她轉而看向吳晶,語氣瞬間變得溫柔。
“晶啊,快看看我給你帶的土雞蛋,好好補補身體,你懷二胎可得好好養著。”
吳晶快步走到我媽身邊,挽住她的胳膊。
“媽,你怎麼又拿這麼多東西過來,太辛苦你了。”
“還是媽最疼我,不像有些人,隻想著自己,一點都不顧及家人。”
她說著,故意瞥了我一眼。
我媽拍了拍吳晶的手,笑著說:“你懷著我們孫家的種,再辛苦我也樂意。”
我苦笑了一聲。
即使我是她的親生女兒,可在她眼裏,我永遠比不上她的兒子,比不上她未出生的孫子。
吳晶眼神一轉,換上了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
“媽,您都不知道,剛剛你來之前姐正要把我們一家子趕走呢。”
她適時地落下幾滴眼淚,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這還大著肚子呢,也不知道有沒有嚇到孩子。”
一聽可能嚇到了她未來的孫子,我媽立刻緊張了起來。
她轉身對我責備道:“小玥,這房子你買了也是空著,小浩他們在村裏擠得難受,讓他們住住怎麼了?”
“咱們都是一家人,你怎麼這麼斤斤計較?”
“媽!”我再也忍不住,眼淚直接掉了下來,“這房子是我攢了五年的血汗錢買的,每個月我還著房貸,省吃儉用,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
“我買它,是為了等你老了,我回來照顧你方便。”
“你怎麼能沒經過我同意就把鑰匙給孫浩呢?”
我媽眉頭一皺,語氣變得嚴厲起來,像變了個人。
“給你弟怎麼了?”
“養兒防老,我老了還是得靠你弟給我養老送終。”
“這房子你留著也沒用,給你弟正好,他是孫家的根,這房子就該歸他!”
我看著她,心一點點沉下去。
“難道就因為我是女孩子,我辛苦買來的房子,就活該給他嗎?”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我媽提高了嗓門,開始數落我,“我把你養這麼大,供你讀書,讓你出去上班,你現在出息了,就忘了本了是不是?”
“連親弟弟的忙都不肯幫,你讓街坊鄰居知道了,非得說我養出了個白眼狼!”
我氣得渾身發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媽。
“你說我是白眼狼?”
“你忘了當初你摔傷腿住院的時候,是我放下工作陪在您身邊一個多月,跑前跑後出錢出力,為了這個我當時連工作都丟了,我跟你抱怨過半句嗎?”
“還有您平時的吃穿用度,水電費,電話費不也都是我在交嗎?”
我指著我弟。
“包括孫浩,這幾年他跟我借了不下十萬,到現在一分錢都還沒還過。”
我當場翻出聊天記錄和轉賬記錄。
幾乎滿屏都是借錢和轉款、收款。
“既然你們覺得我是白眼狼,那現在我們就好好算算這筆賬。”
“錢,還我。”
“房子,騰出來。”
03
我弟一聽要讓他還錢,立刻慌了,眼神求助似的看向我媽。
果然,即便自知理虧,我媽還是向著他說話。
“孫玥,你是當姐姐的,給弟弟花點錢天經地義,這錢我做主了,你不能要!”
“還有這房子,反正買來是給我住的,我想給你弟就給你弟,總之我念著你的孝順就行了,你別在這兒無理取鬧!”
我的心涼了半截。
我不再跟他們爭吵,轉身走進臥室,打開我的行李箱,從裏麵翻出了我的購房合同、首付轉賬記錄、每個月的房貸還款流水。
這些東西,我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存著,是我五年辛苦付出的最好證明。
我把這些文件重重拍在桌上,聲音冰冷。
“你們看清楚,這是購房合同,身份證號是我的。”
“這是首付轉賬記錄,是我從我的銀行卡裏劃出去的。”
“這是每個月的房貸流水,每一筆都是我還的。”
“這套房子,從法律上講,完完全全屬於我,你們沒有任何權利占據。”
我媽直接把那些文件掃到地上,叉起腰,作出了潑婦罵街的架勢。
“這些紙片子有什麼用?都是一家人,還講什麼法律?”
“我看你是在外麵待久了,心都變狠了,眼裏隻有錢,沒有親人了!”
孫浩站在一旁,破罐子破摔地喊:“我不搬,我就不搬,這房子我住定了!”
吳晶也跟著附和。
她一把拉過小靜,哭哭啼啼地說:“媽,你看姐,她就是故意針對我們,想讓我們無家可歸。”
“要是讓我們搬出去,我就帶著小靜跟孫浩離婚,這日子沒法過了!”
我媽一聽吳晶要離婚,瞬間更急了。
她用力推了我一把,護在他們一家麵前,指著我罵道:“你這個不孝女,你想逼死我們嗎?”“吳晶懷著二胎,小靜還這麼小,你把他們趕出去,讓他們住哪兒?”
“我告訴你,有我在,誰也別想趕他們走!”
“你要是再鬧,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我被推的一個踉蹌。
隻覺得渾身冰冷,徹底寒了心。
我緩緩收起桌上的文件,不再跟他們爭吵,不再跟他們講道理。
因為麵對一群不講理的人,再多的辯解都是徒勞。
我拉著行李箱離開了這個令我窒息的地方。
下樓後,第一件事就是撥通了中介的電話。
“你好,我有一套房子要出售,位置在銅灣小區,戶型采光都很好,幫我盡快找買家,價格好商量。”
頓了頓,我聲音堅定地補充道:“隻是我要求,立刻過戶。”
電話那頭的中介愣了一下,隨即連忙答應下來。
三天後,我在出租屋裏做著屬於自己的年夜飯。
我媽的電話打來。
鈴聲響了第七次,我才不緊不慢地接起。
一瞬間,對麵歇斯底裏的聲音傳來。
“孫玥,誰允許你賣房的?!”
“那是你弟的房子,你敢賣試試!”
我握著筷子,輕輕吹了吹碗裏的熱氣。
“房子已經在辦過戶,下周就有人來收房。”
“他們要麼自己收拾東西離開,要麼就等著現在的房主報警趕人。”
我聲音冰冷地說道:“還有孫浩欠的我的錢,一共十二萬三千七百。”
“如果他不還,馬上他還會收到法院的傳票。”
說完,我直接掛斷,拉黑了她所有聯係方式。
窗外煙花漫天,屋內燈火溫暖。
這是我長這麼大,吃得最安心、最踏實的一頓年夜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