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男朋友去試婚紗,正準備結賬時,手裏的婚紗突然被另一個女人抽走。
“不好意思呀,這是我先看中的!”
我皺眉,剛想說什麼,朋友卻忽然拍了拍我的肩,小聲道:
“我剛才聽店員說,這件婚紗是蘇瑾年一個月前預定的,肯定是專門等你來挑的。”
我下意識將目光落在蘇瑾年身上,果然見他走上前去。
可下一秒,他抬手幫女孩裝好了掉出來的裙擺。
“既然是人家先看中的,那也沒有辦法。”
他捏了捏我的臉,笑得溫柔卻隨意。
“我們悅悅最大度了,反正也不是非這一條不可,對吧?”
我怔然地看著女孩得意驕傲的表情。
婚紗的確不是非這一條不可。
我結婚的人選,同樣也不是非蘇瑾年不可。
1.
有些僵硬的氣氛中,朋友打起了圓場:
“可能是我聽錯了,那邊還有很多款式,我們再去試試......”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應和。
蘇瑾年淺淺地笑了兩聲,重新低頭去看手機了。
氣氛重新熱絡了起來,仿佛剛才的小摩擦不曾存在過。
店員熱情地為剛才的女孩講解婚紗的保存事項。
女孩笑盈盈聽著,目光卻不時朝蘇瑾年投射過去。
她低頭在手機上打了一會字。
接著,蘇瑾年那邊響起了提示音。
但他卻是先抬頭,下意識看了我一眼。
見我沒有往這邊看,才低頭去回消息,嘴角微勾。
女孩走後不久,蘇瑾年也很快揚起手機,朝我們道:
“悅悅,我一會還一個會議,先走了。”
我沒有回答,走進試衣間。
簾子拉上的前一刻,餘光還是看到了走出店門的蘇瑾年,和那個女孩片刻的交流。
沒過一會,閨蜜的消息彈了進來。
“婚紗怎麼不是你之前看中的那條?”
我如實將情況告訴了閨蜜,她聽後,勃然大怒:
“又是她?那個柳瑩瑩?”
柳瑩瑩是蘇瑾年新招進來的助理。
今天我第一次正式見她,卻不是我第一次聽說她。
半個月前的訂婚宴,主持流程順暢,賓客也都是至親好友,樣樣都妥帖。
唯獨嘉賓的名單上沒有寫我的父母。
我又氣又委屈,讓蘇瑾年開除負責這個環節的柳瑩瑩。
可他隻是攬住我的肩,說她第一次沒經驗,叫我大度些。
“她也是好心想幫忙,別這麼計較。”
閨蜜的話拉回我的思緒:
“我跟你說,這個女人絕對不簡單!結婚明明是你們兩個的私事,她還非要來橫插一腳,還有蘇瑾年......”
外麵有朋友在叫我了,我告訴她晚點聊,掀簾走了出去。
婚紗試到傍晚,才選出來一件還算滿意的。
彼時蘇瑾年剛好去而複返,朋友立刻拉著他問怎麼樣。
蘇瑾年看了一眼,笑了笑:“挺好的。”
然後收回了目光,繼續看著手機屏幕。
就好像他麵對的不是他即將要娶的新娘,而是一個無關痛癢的路人。
店員替我包好婚紗後,蘇瑾年才收起手機。
他習慣性過來幫我拿,被我側身躲開:
“我來吧,你那樣拿會弄臟。”
蘇瑾年聞言,失笑著揉了揉我的頭。
“這麼上心啊?”
我不輕不重地拍開他的手,鑽進了車後座。
路上,我看著窗外,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那條裙子,是你早就為她預定好的吧?”
蘇瑾年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
片刻的沉默後,蘇瑾年沒有否認。
“其實......你一開始選中的那一款,並不適合你。”
“那一條會暴露你的體態缺點,你更適合魚尾款。”
“所以裙子讓給她也沒什麼,不是嗎?”
頓了頓,見我還是沒說話,蘇瑾年輕歎一聲。
“悅悅,一條裙子而已。”
“如果你還不滿意,我們過段時間再去挑,到時候你想挑什麼樣的都可以。”
“你大度一點,別這麼計較。”
又是這句話。
我大度一點,所以要容忍她搞砸我的訂婚宴。
我大度一點,所以要接受她當著一眾朋友對我挑釁。
我大度一點,所以現在連婚紗都要讓給她。
我坐了起來,目光透過後視鏡,落在蘇瑾年的臉上。
“我來不及再去挑新的婚紗了,蘇瑾年。”
風灌入車窗,劃過我有些紅的眼。
“我媽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2.
我和蘇瑾年在一起的第一年,媽媽的病情突然加重,住進了ICU。
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我嚇得六神無主,蹲在醫院走廊裏哭到崩潰。
是蘇瑾年第一時間趕到醫院,緊緊抱著我,告訴我別怕,有他在。
他放下手裏所有的工作,跑前跑後,托遍了所有的關係,找來了全國最好的專家為媽媽會診。
又親自安排病房、請護工,每天忙完工作就往醫院跑,給我帶吃的,陪我守著媽媽,連一口水都顧不上喝。
那段日子,他熬得眼底布滿紅血絲,卻從來沒有一句怨言,總是摸著我的頭說:
“悅悅,阿姨一定會好起來的,以後有我,我會好好照顧你和阿姨。”
那時候我看著他忙碌的背影,隻覺得自己何其有幸,能遇到蘇瑾年,這輩子有他,就夠了。
也是因為這份情,我一次次容忍他的疏忽,原諒他的敷衍。
哪怕他對柳瑩瑩的種種偏袒,我都告訴自己,是我想多了,他隻是念及下屬,心太軟。
可現在他的所作所為,好像一把錘子,一點一點,砸碎我所有的期待和幻想。
一片沉默中,蘇瑾年的方向盤越握越緊。
最終,他妥協一般的點了點頭。
“明天,好嗎?”
他語氣有些冷硬。
“明天我就陪你去挑新的,一定挑個讓你滿意的。”
說完這句後,他就不再說話。
車內徹底陷入了沉默。
車速卻漸漸有些快,轉彎的時候甚至差點剮蹭到路過的車。
我也很疲憊,靠在椅背上,一句話都不想說。
把我送到樓下,蘇瑾年借口公司還有事,將車子駛離了這裏。
我回到房間,將那件勉強選中的婚紗拆開,掛在客房的衣櫃裏。
看著那抹潔白,心裏卻一片荒蕪。
手機響起,我看著來電人,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
“爸。”
“悅悅啊,你和小年的婚事,準備得怎麼樣啦?”
我抿抿唇,剛想和我爸說出我心底的猶豫,就聽那邊輕歎一聲。
我爸的聲音壓低了些:
“爸知道這是你的人生大事,得好好準備,急不得。”
“可是......今天下午護士說,你媽的病情惡化了,各項指標都不太好......”
“她可能等不到......”
“不會的!”
我立刻打斷我爸的話,強撐起笑意。
“爸,我說什麼也得讓我媽看著我結婚。”
電話那邊響起一陣雜音,片刻後,是我媽的聲音:
“孩子,媽不是一定要看你結婚,媽隻是想看你幸福。”
“小年這孩子人品好,對你也好,隻有你過得幸福,媽才能放心地走。”
我忍著想哭的衝動,和我媽保證道:
“媽,我一定會幸福的。”
“所以你也答應我,千萬要好好的。”
掛斷電話,房間又一次徹底陷入了黑暗和死寂。
我擦幹眼淚,給蘇瑾年發去短信:
【明天記得去挑婚紗。】
他沒回消息。
第二天,也一整天都沒有出現。
下午的時候,蘇瑾年才打電話過來,語氣抱歉。
“悅悅,這邊臨時有很緊急的會議,我不能陪你去選婚紗了。”
“我們晚幾天去可以嗎?我這邊——”
“不可以。”
我輕聲打斷道。
蘇瑾年頓了頓,軟下聲音來:
“悅悅,別鬧了,我這邊真的走不開,你也知道我最近很忙......”
“我今天會去選新的婚紗,婚禮日期也不會變,就在後天。”
對麵一愣,反問道:
“你說什麼?”
我“嗯”了一聲。
“我已經在通知我的親友了,二月二十三日。”
蘇瑾年難以置信地笑了一聲:
“悅悅,你自己聽聽這個時間合理嗎?”
“製作請柬、製定場地,和司儀對流程,哪一個不需要時間?”
“況且我最近很忙,我不想把注意力分散給太多的事情,你為什麼總是理解不了我?”
我閉了閉眼,內心卻比我想象的還要平靜。
“蘇瑾年,”我打斷他,聲音很輕。
“我告訴過你,我媽等不起了。”
那邊沉默了一會,蘇瑾年的聲音冷得像冰。
“前麵這麼多年她都等過來了,偏偏這幾天等不了了?”
“到底是你媽著急,還是你著急,你自己心裏清楚!”
電話猛地掛斷。
我在沙發上坐了整整一個小時。
最終,還是拿起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出去。
“後天結婚,缺個新郎,來不來?”
3.
傍晚時候,我去婚紗店把昨天定好的婚紗退掉。
卻在婚紗店門口透過櫥窗,看見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門開著,他們的對話清晰地傳入我的耳朵。
“蘇總,本來您幫我預定婚紗就很麻煩了,現在又要勞煩您來陪我換款式。”
“都怪我,最近有些吃胖了,居然穿不下......”
而反複說自己忙,走不開的蘇瑾年,此刻靠著櫃台,悠悠地道:
“你這麼瘦,吃胖點也挺好,可愛。”
正在這時,店員抱著新的婚紗走過來。
聽到他們的對話,笑著說:
“其實呀,您這個尺寸也還是算偏瘦的範疇啦。”
“胖一點也沒什麼不好的,說明和你男朋友在一起很開心嘛,我們都叫這幸福肥。”
柳瑩瑩羞澀地低頭,沒有解釋店員對他們關係的誤會。
蘇瑾年則是笑了笑,漫不經心地把這一篇揭過了。
“結賬。”
出來時,他們站在門口,柳瑩瑩試探著問:
“蘇總,那天您把婚紗給我,我看太太的臉色不是很好。”
“現在我已經換了新的,原來那個,我看太太挺喜歡,要不......”
“不用。”
蘇瑾年抽著煙,煙霧將他的麵龐遮擋的看不清。
隻有他的聲音順著寒冷的風,吹進我的耳朵。
“我也不想這麼快結婚。”
過去他的每一句解釋和理由,都在這句輕飄飄的話麵前,全部碎成了齏粉。
是啊。
理由千千萬,可最根本的,不就隻有一個嗎?
隻是不想。
不想和我結婚,不想兌現他的承諾,僅此而已。
柳瑩瑩輕吸一口氣:
“可是,我好像看到太太的朋友圈已經官宣了結婚日期呀。”
“不僅如此,我聽說,請帖也已經製作好了......”
“太太這是......逼婚的意思嗎?”
蘇瑾年聞言,笑容變得有些冷。
“她還沒這個本事,她也就拿她媽催催婚了。”
風大了些,吹起的雪花遮蓋了視線。
我裹緊了衣服,拎著婚紗轉身離開。
4.
回到家,我聯係了婚紗店的店員,讓他們上門來取婚紗辦理退貨。
掛了電話,我坐在書桌前,看著電腦屏幕上的婚禮請柬模板。
燙金的字體,精致的花紋,一切都是以前我和蘇瑾年暢想過的樣子,溫馨又浪漫。
隻是新郎的名字,不是他。
第二天上午,我拿著打印好的請柬,驅車趕往醫院,想讓媽媽先看看,讓她放心。
可走到病房門口,推開門的那一刻,我卻愣住了。
蘇瑾年和柳瑩瑩,正站在媽媽的病床前。
他們有說有笑,見到我,柳瑩瑩笑容加大。
“是沈小姐呀!我們和阿姨都聊了好一會兒了呢!”
她眼底閃爍著尖銳的得意和挑釁.
我心裏瞬間湧上一股怒火,還有一絲慌亂,怕他們在媽媽麵前說些什麼。
我快步走上前,擋在病床前,質問蘇瑾年。
“你們來幹什麼?誰讓你們進來的?”
蘇瑾年看到我,臉上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變得冷硬,語氣裏帶著濃濃的指責:
“我來看看阿姨,不是你整天在我耳邊說她病情惡化,活不了多久了嗎?”
“沈思悅,你到底想幹什麼?拿你媽的病情騙我,就為了逼我和你結婚?你可真有本事。”
他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我心裏,也讓病床上的媽媽臉色瞬間變了。
她疑惑地看著我,又看看蘇瑾年,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沒說出口。
見狀,我紅著眼睛,推了蘇瑾年一把,想把他趕出病房:
“你給我出去!”
“這裏不歡迎你們,滾!”
柳瑩瑩卻突然上前一步,拉住我的胳膊,眼眶泛紅:
“沈小姐,你別生氣,如果你還是因為那件婚紗的事情生氣,那我現在就把婚紗還給你,好不好?”
她的聲音很大,像是刻意說給病床上的媽媽聽。
果然媽媽皺著眉,虛弱卻又急切地問:
“什麼婚紗?悅悅,到底怎麼回事?”
我心裏一慌,連忙攔著柳瑩瑩,不想讓她繼續說。
可她卻一把推開我的手,語氣帶著刻意的無辜:
“阿姨,就是沈小姐看上了屬於我的婚紗,我沒有讓給她,她就生氣了。”
“可那是沈總給我定製的,就算我讓給她,她穿著也不合適啊。”
話落,媽媽的臉色瞬間鐵青。
她顯然是聽出了柳瑩瑩話裏的意思。
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看著蘇瑾年,眼神裏滿是失望和痛心。
想說什麼,卻突然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喘不上氣。
“媽!你怎麼了?嗎!”
我慌了神,連忙扶住媽媽,大聲喊著,“醫生!醫生!”
醫生和護士很快趕來,手忙腳亂地將媽媽推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的門關上,紅色的警示燈亮起,刺得我眼睛生疼。
柳瑩瑩卻走到我身邊,語氣依舊滿是無辜:
“沈小姐,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我隻是想和你道歉,沒想到阿姨會這麼激動......”
她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徹底點燃了我心裏的怒火。
我忍無可忍,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臉上。
“你給我閉嘴!”
“我媽要是出了什麼事,我讓你償命!”
蘇瑾年立刻上前將她護在身後,眼神冰冷地看著我,滿是憤怒:
“沈思悅,你瘋了?”
“瑩瑩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你至於嗎?”
“你媽這幾年進手術室的次數比吃飯還多,就算今天沒有這件事,她該進手術室還是會進,這都是她命該如此!”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紮進我的心臟。
我不敢相信,這句話會從蘇瑾年的嘴裏說出來。
蘇瑾年也意識到說了什麼刻薄的話,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連忙解釋:
“悅悅,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口不擇言,你別往心裏去......”
“滾!”
我流著眼淚,指著走廊的門口,聲音嘶啞。
“你們給我滾!”
蘇瑾年看著我通紅的眼睛,還有那副歇斯底裏的樣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最終還是扶著哭哭啼啼的柳瑩瑩,轉身離開了。
走廊裏隻剩下我一個人,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眼淚肆無忌憚地落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我等來了匆匆趕來的爸爸。
也等來手術室的燈,關了。
......
婚禮當天,陽光正好,蘇瑾年像往常一樣走進公司。
迎麵走來的同事都笑著和他說:“蘇總,恭喜啊!”
他愣在原地,滿臉疑惑,不知道這恭喜從何而來。
尤其是從昨天開始,他發給我的消息就石沉大海,我沒有回,也沒有接他的電話。
他心裏隱隱有些不安,卻又拉不下麵子主動去找我。
他皺著眉,叫了一個員工過來.
員工走到他麵前,恭敬地問:“蘇總,您有什麼吩咐?”
蘇瑾年皺著眉,語氣不悅:“他們都在恭喜我,恭喜什麼?”
員工聞言,更是滿臉疑惑,看著他道:
“您還不知道嗎?柳助理昨天在公司說,之前總糾纏您的那個沈思悅,今天要和別人結婚了。”
“我們都想著您終於擺脫了她,所以在恭喜您自由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