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一周後，淩晨的城郊公路。

一輛白色轎車以極快的速度衝出彎道，撞斷路邊的護欄，翻滾著墜入十幾米深的山溝。

火光衝天。

四十分鐘後，傅鳴的手機響了。

他迷迷糊糊摸過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蘇晚。

他皺了皺眉，沒接。

電話又響。

他接起來，語氣不耐煩。

“蘇晚，大半夜的幹什麼？”

電話那邊，蘇晚的聲音嘶啞得不像她本人。

“傅鳴，顏曦出事了。”

傅鳴的困意瞬間消散。

“什麼？”

“車禍，車子翻下山溝，燒沒了，”蘇晚的聲音在發顫，“人也沒了。”

傅鳴愣在那裏。

手機從手裏滑落。

“怎麼了？”林雨涵從旁邊醒來，揉著眼睛看他。

傅鳴沒說話。

他猛的掀開被子，衝出門去。

現場已經被警戒線圍起來。

山溝裏的火已經撲滅，隻剩下一具燒成骨架的車殼，還有被白布蓋著的屍體，屍體的手腕上帶著傅鳴送的鐲子。

那是顏曦過二十歲生日的時候傅鳴送的生日禮物，就算是他們吵架，她也從來沒有摘下來過。

傅鳴衝過去，被警察攔住。

“先生，你不能過去！”

傅鳴的眼睛瞬間紅了。

“顏曦！”

他跪在那裏，渾身發抖。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

林雨涵跑過來，看見這一幕，愣住了。

她走過去，看了一眼那塊白布。

表情僵了一秒，然後她蹲下來，輕輕抱住傅鳴。

蘇晚從人群中擠過來，眼眶紅腫，整個人像被抽幹了力氣，她看見傅鳴，快步走過來。

“傅鳴。”

傅鳴抬起頭，看著她。

“她今晚給我打電話了。”蘇晚吸了吸鼻子。

“她說她很想你，雖然知道你跟林雨涵訂婚了，不該再想你了，可她就是忍不住。今晚喝了點酒，越想越難過。”

她捂著臉，哭得說不出話。

過了很久，她才抬起頭。

“她說她想開車出去轉轉，透透氣。我說你喝了酒別開車，她非不聽。”

傅鳴的臉色慘白。

蘇晚看著他。

“傅鳴，她到死都在想你，你滿意了嗎？”

傅鳴的嘴唇在抖。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會......”

“你不知道？”蘇晚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她陪了你七年！七年！你不知道她會難過？你當著她的麵跟別的女人求婚，你信那個女人的話不信她，她被人綁去摘了子宮你說是她瘋了,你不知道她會難過？”

林雨涵在旁邊趕緊打斷。

“傅鳴，別聽她的！”

“你閉嘴！”

蘇晚猛的轉頭，盯著林雨涵。

“顏曦死了，你滿意了？但你記住，你手上沾著她的血，你晚上睡得著嗎？”

林雨涵的臉嚇得煞白。

傅鳴站在那裏，像一尊雕塑。

他看著那塊白布，看著那隻露出來的手腕，看著那枚鐲子。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熬夜做路書，累了就趴在桌上睡著，他給她披上外套。

想起她戴著這枚鐲子，笑著說“我要戴一輩子，以後吵架我也不摘”。

想起她看著他奪冠，站在人群外麵，眼睛亮亮的。

想起她說“傅鳴，你信我，還是信她？”

他說不出話，眼淚終於掉落了下來。

林雨涵站在旁邊，臉色越來越難看。

“傅鳴，起來吧，我也很舍不得顏曦姐，但她一定不想看到你這樣。”

傅鳴沒動。

蘇晚在旁邊冷笑。

“裝什麼好人？你巴不得她死吧？”

“蘇晚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也很難過。”

“你難過？”蘇晚盯著她，“你難過什麼？難過她死了你終於可以安心嫁給傅鳴了？難過沒人再礙你眼了？”

“我沒有！”

蘇晚懶得爭辯，看了他們最後一眼。

“傅鳴，你好自為之。”

她轉身，走進夜色裏。

蘇晚的車停在警戒線外。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關上門，外麵的一切都被隔絕了。

警車的燈還在閃，人群還在議論，傅鳴還跪在那裏。

她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喂？”

是顏曦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