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任南意趕到公司時,已經是深夜。
財務總監把一遝文件推到她麵前:“任總,我們之前談好的那筆融資,對方在最後一刻突然撤資。理由是風險考量,但我們查過了,他們轉頭就和另一家公司簽了協議。”
“哪家公司?”
“傅氏集團旗下一家新成立的投資公司,”二哥掛了電話走過來,臉色鐵青,“注冊時間三個月前,資金源頭追到最後,指向傅家。”
任南意翻著那些文件,手指微微發涼。
傅家。
江城傅家,是和她任家齊名的豪門。兩家在商場上明爭暗鬥多年,但一直維持著表麵上的平衡。這次突然出手截胡,是幾個意思?
“不止融資,”市場部主管補充道,“我們準備投拍的那塊地,也被同一家公司以高出我們報價百分之五的價格拿走了。還有我們籌備半年的那個跨境合作項目,對方今天突然通知我們,說收到了更有吸引力的合作方案,要求重新談判。”
任南意一項項看過去,心裏的寒意越來越重。
這不是普通的商業競爭,這是有預謀的狙擊。對方對她的布局、底牌、節奏都了如指掌,像是有人把她的底牌一張張攤開給人看過。
“內鬼查了嗎?”她問。
“在查,”二哥說,“但現在最要緊的是明天監管進場的事。舉報我們違規的人,證據準備得太充分了,時間點、經手人、往來賬目,一樣不缺。像是......”
他沒說完,但任南意聽懂了。
像是有人在她身邊潛伏了很久,把她公司裏裏外外都摸透了。
她想起傅容宴。
那個清冷孤傲、住在漏風出租屋裏的窮學生。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不可能。他沒有這個能力。他隻是個學生,怎麼可能調動傅氏的資源?
“我明天去談,”她說,“把那個撤資的中間人約出來,探探口風。至於監管那邊,我們賬目沒問題,讓他們查就是了。”
她頓了頓,看向二哥:“爸媽那邊先別說,我能解決。”
二哥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點點頭。
三天後,任南意坐在一家私人會所的包廂裏,陪那位撤資的中間人喝酒。
對方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狐狸,笑眯眯的,話裏話外都在打太極。任南意耐著性子陪他周旋,一杯接一杯地喝,臉上的笑容始終沒變過。
酒喝到一半,她起身去洗手間,忽然聽見旁邊的包廂門沒關嚴,有聲音從裏麵傳出來。
“傅少這次可是下了血本,”一個油膩的男聲說,“就為了給那個女人出氣?”
“噓,”另一個聲音壓低了些,“傅家那位私生子的事,少議論。人家雖然剛認祖歸宗,但老爺子寵得很,手裏握著大把資源,咱們得罪不起。”
“我就是納悶,多大仇啊,值得這麼整?任家那邊可被坑慘了,融資鏈斷了,項目黃了,聽說明天還要被查......”
任南意的腳步釘在原地。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聽說是為了個女人,”那油膩的聲音又響起來,“那女人叫什麼來著......秦什麼?好像和那位傅少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任家那位大小姐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得罪了人家心尖上的人,這不,傅少才剛剛被認回來,什麼繼承權的大事都不做,第一件事就是給她出氣。”
“是啊,聽說傅氏上下已經開始準備婚禮了!莫不是好事將近......”
“嘖,英雄難過美人關嘛。”
包廂裏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變成了觥籌交錯的嘈雜。
任南意站在走廊裏,一動不動。
傅容宴。
原來是傅家私生子。
任南意攥緊手指,指甲掐進掌心裏,疼得她清醒了幾分。
她想起那些心動的瞬間。
他提醒她注意頸椎時,她以為那是關心。他給她帶夜宵時,她以為那是溫柔。他偶爾看向她時目光裏那一點點不同,她以為那是慢慢敞開心扉的跡象。
多可笑。
那些都是假的。是她自己一廂情願,把什麼都往好處想。
她深吸一口氣,準備轉身離開。就在這時,洗手間的門開了,一個人從裏麵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