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明節,我和哥哥回鄉給奶奶上墳。
頭天晚上,爸媽硬是叮囑不讓我去,嘴裏念叨著女孩子不該上墳。
我隻當他們封建頑固,執意要去。
第二天,他們滿臉不情願,我還是和哥哥帶著香與紙錢,往墳地去了。
剛到奶奶墳前,哥哥忽然一拍腦袋:“糟了,奶奶最愛的糖肉忘拿了!”
話音剛落,他便轉身回家去取。
哥哥剛一離開,山間驟然狂風大作,一隻枯瘦的手,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是奶奶。
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她死死抓著我,聲音嘶啞地吐出兩個字:
“快逃!”
......
我嚇得渾身發顫,怔怔看著眼前的奶奶,魂兒都快嚇飛了,怎麼會是她......
奶奶枯瘦的手稍稍鬆了鬆力道,低聲道:“別怕,聽奶奶說。”
我強壓著嗓子眼的恐懼,顫聲問:“奶奶,你怎麼在這?為什麼要逃?”
奶奶的聲音又啞又急:“今晚奶奶來接你,帶你一起逃。你現在的媽媽,不是你的親生母親。”
“這些年奶奶一直等著,就等今天來告訴你真相,過了明天早上,奶奶就要去投胎了,再沒機會了。”
“具體真相到時候再說,回家不要讓他們發現不對勁,晚上奶奶來接你,聽到了嗎?”
她的眼神懇切,我攥著衣角,用力點了點頭,從小到大,待我最好的從來都是奶奶,我信她。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哥哥的腳步聲,奶奶的身影瞬間化作一縷輕煙,消失在狂風裏,仿佛從未出現過。
哥哥拎著糖肉跑來,見我臉色慘白,忙問我怎麼了。
我扯了扯嘴角,隻說被風吹得難受,草草上完墳,便和他回了家。
一進門,爸媽的目光就死死黏在我身上。
爸爸先開了口,語氣透著說不出的怪異:“今天去墳地,沒遇到什麼不對勁的事吧?”
媽媽也緊跟著追問:“是啊,沒撞見什麼稀奇的?”
我心頭猛地一緊,慌忙搖頭:“就正常上了墳,別的啥也沒有。”
媽媽突然伸手攥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冰涼。
她眼神沉沉的,盯著我的眼睛反複叮囑:“聽媽的話,外頭的話別信,不管是誰說的怪話,都當耳旁風,知道嗎?”
我被她的眼神看得發慌,心裏的恐懼一層層往上湧,隻敢低著頭:“知道了媽。”
我找了個借口說累了想休息,匆匆掙開她的手往臥室走,反手鎖上門的瞬間。
我下意識回頭瞥了一眼,清晰看見媽媽轉頭朝爸爸使了個意味深長的眼色,爸爸抿著嘴點了點頭。
兩人站在客廳裏,神情陰沉沉的,看得我後脊發涼,慌忙靠在門後,連大氣都不敢喘,就這麼熬到了深夜。
我始終沒敢睡,支著耳朵仔細聽著客廳的動靜,直到樓下的燈徹底熄滅,爸媽的房間沒了半點聲響。
確定他們睡熟了,我才起身穿鞋,坐在床邊等著奶奶。
忽然,窗外狂風驟起,嗚嗚的風聲刮得窗戶吱呀作響,奶奶的身影輕飄飄地出現在床邊,和白天的模樣一模一樣。
她朝我遞了個眼神,指了指桌上的小電筒,低聲道:“拿上,快,跟奶奶跑!”
我慌忙抓起電筒,奶奶飄到窗邊,輕輕推開窗戶,我踩著窗台翻出去,腳下發軟,滿心都是恐懼,隻敢緊緊跟著奶奶的身影。
她是鬼魂,輕飄飄地在前麵飄著,我卻隻能跟著跑,連呼吸都不敢放重,生怕身後的爸媽突然醒來。
眼看就要衝到院門口,平日裏溫順的小黃狗突然從窩邊竄出來,對著我身側狂吠不止,齜著牙弓著背。
它定是瞧見奶奶了。
這陣狗叫剛落,屋裏驟然傳來媽媽尖利的喊聲:“誰在外麵?小欣,是你嗎?”
緊接著,爸媽臥室的燈亮了。
奶奶的聲音帶著急慌的顫意,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往院外拉:“別管了,快跑!再晚就來不及了!”
我心提到了嗓子眼,顧不上身後爸媽的喊聲,拚了命跟著奶奶的身影往前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