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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婆子的手摁在賀蘭鳶肩上,往下壓。

她的膝彎被人踹了一腳,疼從膝蓋骨往上竄,可她一聲不吭,連脊背都沒彎一分。

裴冽迅速扯下孩子脖間的平安鎖,直直射向她後心。

瞬間,賀蘭鳶一直繃著氣散了,整個人軟下來。

婆子伺機踹倒她,用力摁下她的頭。

砰的一聲脆響。

她瞬間疼的眼前發白。

她是大漠的公主,她從未受過這般委屈。

她臉頰的軟肉早被咬爛,鮮血溢出唇瓣。

她被婆子摁趴在地上,一字一字從齒縫往外擠:“我、沒、錯!”

“阿冽。”蘇憐微軟聲,“別這樣對鳶姐姐......她剛生了孩子,心裏苦......是我不好,都怪我這副不爭氣的身子,咳咳......”

賀蘭鳶猛地抬頭,“你裝什麼好人!”

話落,蘇憐微立刻捂著心口,往後一仰,好似暈了過去。

“微微!”裴冽扶住她,轉頭看賀蘭鳶,眼底盡是陌生的怒氣。

賀蘭鳶心如死灰,“她還要什麼?我的命嗎?”

“夠了!”裴冽拎起她,大步走到院門口,扔出去。

像扔什麼汙穢物。

賀蘭鳶摔在地上,掌心破皮,滿是血。

他冷漠的合上門。

裏麵傳出他焦急的聲音,“立刻把血熬成藥,快!”

“若微微有半點不對,你們全都陪葬!”

賀蘭鳶趴在地上,膝蓋疼,手掌疼,肚子也疼。

可,心更疼。

六年呐。

她竟是沒發現一點他另有所愛。

不過隔著一個院落。

她竟從未想過,這裏住著的是誰?為何重重保護?

裴冽又為何每日都進這院落。

她蠢呐!

“公主!我扶您回院子。”

阿娜心疼的扶著她往回走。

才走幾步,賀蘭鳶便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阿娜,我好冷......”

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冷。

她像是被拘走了魂魄,雙眼空洞的躺在床上。

破窗吹進來的風揚起白色床帳。

“阿娜,床帳怎麼換了?”

阿娜別過頭抹眼淚,“原先的帳子給小少爺做衣裳了。”

她沒有用了。

連她的孩子,裴冽也不願好好照料。

偌大的將軍府,連給孩子做衣裳的布匹都沒有。

她磕上眼,失去所有力氣。

她整夜整夜的做夢,夢見孩子哭著問她,為什麼不救救他。

她沒辦法回答。

又一次夢中驚醒。

她慌亂伸手去抓夢中跑遠的孩子。

“別走!”

一隻大掌穩穩接住她的手,“我不會走,別哭。”

粗糲的指腹抹過她的臉頰。

裴冽唇瓣緊抿,“你何苦吃飛醋?我們之間什麼都沒變,我尊重你,才願受鞭刑,若我不願受,結果還會是一樣。”

“阿鳶,你不能恃寵而驕。”

賀蘭鳶甩開他,兀自躺回被窩裏。

“孩子,還好嗎......”

“慕微已記在微微名下,上了族譜,有禦醫看著,他不會有事。”

慕微。

愛慕微微。

他給他們的孩子取名為慕微。

甚至還不讓她當他的母親。

即使準備放棄一切離開,賀蘭鳶依舊疼得喘不上氣。

她蜷縮成一團,捂著空蕩的肚子。

這七個月來,她常常和裴冽摸著肚子,和孩子說草原的風、大漠的鷹。

說要帶他回去騎馬。

她要食言了。

眼淚洇濕枕頭。

裴冽察覺到她的情緒,在她身側躺下,將她牢牢攬進懷中。

“你喜歡孩子,等你養好身體,我們再要一個,記在你名下,允你自己養,可好?”

不好。

還要兩日,她便要離開京城,離開他了。

他們再沒有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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