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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雁不渡春山關時雁不渡春山關
清木虞予

2

等沈沫梨醒來的時候,聞見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她被送到醫院裏,頭上還纏著厚重的紗布。

她踉踉蹌蹌地跑到了護士站,從兜裏掏出錢,想打個電話。

護士看她狼狽的模樣,以為是喊家屬來看護,便憐憫地把電話推到了她麵前,嘴裏止不住歎息:

“我看你家庭聯係人填著的丈夫姓陸,怎麼你的陸先生這樣失職?你傷成這樣他都不來。”

“和你同一天進醫院的孕婦丈夫也姓陸。他媳婦手上劃傷,他便纏著醫生安排了十次全身檢查才放心。”

沈沫梨的手頓了頓。

與自己同一天進醫院,是孕婦,有姓陸的丈夫。

那一定是薛漫漫和陸非銘了。

她的電話,不是打給丈夫的,是打給首長夫人的。

她身上的疼再疼也比不過這五年來心裏的痛。

她不想再留在北城。

當年為了陸非銘,她推掉了文工團安排的赴俄進修。

如今一切真相大白,陸非銘沒有死,她也不會再為他守寡,而是要爭取自己的人生!

電話接通,首長夫人的聲音清冷又帶著一種安撫。

“你若是做好了決定,那我便重新為你爭取,彌補當年去俄國進修的機會。”

“隻是......按你的話,陸團長沒有死,他失蹤前畢竟完成了任務,保不準回來後會得到組織的晉升,你不想和他過上好日子嗎?”

沈沫梨的聲音格外地堅定:“我,不想要這些。”

“既然你做好了決定,那我會催促婚姻解除的流程和出國手續,一個星期內,你就能離開北城。”

沈沫梨輕輕“嗯”一聲,表達感謝,而後掛了電話,走回病房。

病房內,薛漫漫正坐在椅子上等著她。

她撫摸著小腹,嘴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

她是來道歉的。

“對不起啊姐姐,我把你打傷了。”

“非銘已經告訴我了,你是他之前的妻子。”

沈沫梨的眼眸緩緩掃過眼前這個女人。

她不是什麼“之前的妻子”,陸非銘沒有死,那他們的婚姻關係至今都不算作廢。

她沒有主動糾正而是選擇無視。她太過疲憊,躺回病床上,重新為自己掖好被子。

薛漫漫見她不語,不依不饒地扯住她的被角,口吻譏誚。

“沈同誌,我有話直說了。我一家對非銘有恩情,他對我有以身相許的心思。”

“這五年來,他除了留給你那一筆錢夠你生活,從來沒有提起過你。”

“這無數的夜晚,他與我歡好,寵我如命。還答應接我進大院,照顧我一輩子。”

“他早就不愛你了,你識趣就主動退出,好不好呀?”

沈沫梨看著她,眼眸狀似平淡無波,可被子下的手指緊攥,快要喘不上氣。

五年,她日日回憶過去恩愛,焚香懺悔的時候,陸非銘卻在與另一個女人恩恩愛愛。

“這位女同誌,無論如何,我是陸非銘明媒正娶的妻子。你這樣是搞破鞋,就不怕被浸豬籠嗎?”

薛漫漫沒想到沈沫梨看著瘦弱,可說起話來這樣不客氣。

她整張臉都氣紅了。

病房門口在這時突然傳來動靜,沈沫梨下意識轉頭去看,忽視了順勢滑倒在地的薛漫漫。

門口,是匆匆趕來的陸非銘。

他因為沈沫梨受傷愧疚,買了不少的水果和補品,想要幫薛漫漫道歉。

沒想到回來病房看到讓他驚慌失措的一幕。

“非銘,我肚子好疼!沈同誌推我,她說我挾恩圖報纏上你!”

“可是我沒有,我從來都沒有要你報答我......”

薛漫漫捂著肚子,眼淚一滴滴從臉頰滑落。

陸非銘緊張地扶住她,為她拭去眼淚,再看向沈沫梨的眼眸,充滿冷意。

“沈沫梨!我都和你把話說清楚了,漫漫如今孤苦無依,隻要漫漫的孩子生下來,我就和你一起回去!你為什麼還要傷害漫漫?”

“而且這五年裏,你拿著我的工資和撫恤金,過的日子難道不夠逍遙嗎?還是你不知足?”

逍遙?不知足?

沈沫梨看向陸非銘,那一副模樣是前所未有的陌生。

陸非銘的懷裏護著的是別的女人,看向她時的眼眸隻有厭惡和憤怒。

他不再是當年會輕聲喊著她“阿梨”,因為她生病心疼地守上一天一夜,因為她受傷而自責落淚的陸非銘了。

沈沫梨咬了咬牙,掠過薛漫漫那雙挑釁的眼眸。

“不是我做的!”

陸非銘不相信她,原本準備好的水果和補品打落在地,隻剩下痛心和諷刺。

他抱起薛漫漫走向檢查室,頭也不回。

沈沫梨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處再也看不見,才彎下腰將散落的東西一件件撿起。

這五年來,陸家人有恨,苛待她。她已經不自覺地養成忍受他們撒氣,為他們撿東西的習慣。

恍惚間,她想起曾經的自己與人起衝突,陸非銘總是第一個站到她身邊。

“阿梨說什麼,我就信什麼。”

如今陸非銘麵對這場拙劣的鬧劇,部隊裏偵察成績優異的他,竟然會看不穿。

隻怕不是看不穿,而是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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