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陰冷的地下室,我拖著流膿的斷腿。
女兒在門外絕望咒罵:“真是做豬做狗,也好過當你女兒!”
為了那個棄病子、娶千金的梁繼端,我賠掉尊嚴,害得兩個孩子一生淒涼。
他說給我一個家,給的卻是圈養糟糠的豬圈,是殺人不見血的屠場!
在聲聲血淚詛咒中,我靈魂飄回七零,猛地紮進冰冷的山間迷霧裏。
“筠子!救命!大野豬過來了!”
“你還愣著幹什麼!快引開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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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不去死?為什麼還要喘氣!”
破舊的鐵門被猛地踹開,女兒絕望的嘶吼將我從瀕死的昏迷中驚醒。
空氣中彌漫著腐爛的腥味。
那是我殘破的右腿,沒錢醫治,白森森的骨頭茬子在腐肉中若隱若現。
門外,二十五歲的女兒囡囡發瘋般嘶吼,眼裏滿是刻骨的恨意。
“因為你這個殘廢媽,我談的對象被嚇跑了!誰想娶個全家都是累贅的瘋婆子?”
“莊筠,你為什麼要生下我?為什麼要帶我來這地獄受罪?”
我嗓音沙啞如風幹的碎紙:“囡囡......對不起......”
“別叫我!下輩子我做豬做狗,也絕不要當你的女兒!”
囡囡決絕離去的背影,是我生命最後的畫麵。
我想起梁繼端。那個高大帥氣的知青,曾拉著我的手說要給我一個家。
結果他給的,是圈養糟糠的豬圈,是殺人不見血的屠場!
為了那個攀上高枝、平步青雲的男人,我賠掉尊嚴,害得兩個孩子一生淒涼。
當初得知兒子是自閉症,他毫無留戀地離婚回城。
我帶著孩子在市政大樓前堵到他,他西裝革履,身邊依偎著市長的千金。
他眼底滿是厭惡,卻裝出悲憫:“晚上八點,東城招待所,我給你錢。”
那是一張通往地獄的單程票。
招待所裏,他設計了捉奸局。
我赤著半邊肩膀,在手電筒的光柱下被扣上“不檢點”的罪名。
他站在人群最前麵,大義凜然地指責我這個“鄉下糟糠”。
深夜,梁繼端的媽拎著鐵棍,進了我的囚室。
“你這雙腿得留個教訓,省得你帶著你的有病的賤種到處跑,礙了我兒的前程!”
沉重的實心鐵棍重重砸下,疼得我在水泥地上抽搐哀嚎。
梁繼端甚至在報紙上發聲明,說我倒貼、作風不正。
他成了受害者,我成了全城唾棄的破鞋。
在女兒的帶著血淚的控訴聲裏,我靈魂一輕,騰空而起。
旋即,在劇烈的失重感中,墜入帶著鬆針味的冰冷迷霧......
“筠子!救命!大野豬過來了!”
尖銳的呼救聲刺穿耳膜。
我猛地睜眼,入目是遮天蔽日的深綠,鼻腔裏不再是腐爛的臭味,而是泥土與野獸的腥臊。
是一九七四年的大青山。
我低頭,年輕粗糙的手裏,正死死攥著一隻嗷嗷叫的野豬崽。
梁繼端為了改善夥食,偷了野豬崽,引來了發狂的母豬。
“你還愣著幹什麼!快引開它啊!”
梁繼端高大的身影在灌木叢後狼狽躥跳,手裏死死拽著他那尖酸刻薄的媽。
梁母嚇得滿臉大汗,仍不忘咒罵:“莊筠你別傻愣著啊!想害死我兒子啊!快跑!”
前世,我這個傻子抱著豬崽引開母豬,在大雨中摔下懸崖,拽著樹枝撐了一夜,手快要廢掉。
事後換來的,卻是梁繼端誇他的青梅周雪璐。
“多虧了雪璐開門及時,不然大家都要遭殃。”
這一世,我冷笑一聲。
這豬崽丟在哪兒,才能要了梁繼端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