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裴競野。
他站在門口,看著地上幾乎不成人形的女人。
她蜷縮在陰影裏,裸露的皮膚上布滿新舊交疊的淤青和傷痕。
裴競野蹲下身,伸手想碰觸她的臉。
沈知意猛地閉上眼,渾身顫抖。
她不能死在這裏。絕不能。
在他開口之前,她伸出手,抓住了他西褲的褲腳。
那動作卑微至極,帶著小心翼翼。
“競野......”
她眼淚湧了出來,“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好疼......全身都好疼......”
裴競野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抬起淚眼,“我每天晚上都夢見我們的孩子,他渾身是血,哭著問我為什麼不要他。”
“競野,我想他,我好想見見他。哪怕,隻是給他立個小小的碑,讓他有個去處,別再做孤魂野鬼......”
裴競野的瞳孔猛地一縮。
忽然想起三年前慈善晚宴上,她走向他時,那雙清澈又帶著孤注一擲的眼睛。
想起新婚初期,她偶爾露出的羞澀笑容。
心頭某個堅硬的地方,莫名軟了一下,泛起一絲陌生的澀意。
他沉默了幾秒,俯身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她的身體輕得可怕,骨頭硌人。
“婉婉說得對,”
他開口,聲音卻少了之前的鋒利,“你是該吃點苦頭,收斂收斂脾氣。”
他抱著她大步走了出去。
沈知意將臉埋在他胸前,緊閉著眼,將翻湧的恨意和惡心死死壓回心底。
裴競野安排了最好的病房和醫生。
他偶爾會來看她,停留的時間不長,但眼神裏確實多了幾分溫情。
沈知意表現得溫順、依賴,甚至帶著一絲怯生生的討好。
蘇婉言來“探望”過兩次,臉色都難看得要命。
爭執後,裴競野在走廊上拉住了氣衝衝的蘇婉言。
沈知意靠在門邊,聽到了壓低的對話。
“婉言,別鬧。她現在這樣子......我總不能真的不管。”
“你就是心軟,你忘了她當初怎麼對我的?忘了她哥哥是什麼貨色?競野,你是不是對她......”
“不會。”
裴競野的聲音斬釘截鐵,“你救過我的命,這份情我永遠記得。我活著一天,就是你永遠的退路和後盾。”
“至於沈知意,她手裏還有些東西沒吐幹淨,沈家殘餘的影響力也還有點用。現在不能讓她出事,明白嗎?”
當晚,她輕聲問:“競野,我爸爸和哥哥,他們葬在哪裏了?我想去看看他們。”
她低著頭,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哀傷。
裴競野的動作頓住了。
片刻,他才說:“這些事情我交給婉婉去辦了。具體在哪裏,我也不太清楚。”
沈知意的心,徹底沉入了冰窟。
隔天,,沈知意立刻拔掉了針頭,用裴競野留給她的備用機,撥通了顧承舟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一個低沉慵懶的男聲傳來:“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