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前一天,秦敘之在為薑以寧準備驚喜的路上,遭遇仇殺落水昏迷。
醒來後,唯獨忘記了她。
十二歲她父母雙亡,他牽著她的手向秦家表態“她的所有事由我負責”。
十六歲她被同學孤立,他走上主席台當眾宣告“她是秦家未來的女主人”。
十八歲成人禮,他為她送上千億信托基金。
極光下的求婚,盛大至極的訂婚宴......
所有關於她的一切,他忘得一幹二淨。
在她哭著證明他對她的愛時。
秦敘之小心護著懷裏的溫意舒,看她的眼神隻剩漠然。
“或許我曾經確實對你很好,但現在我確認我愛的人是意舒。”
“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也隻能為過去的我向你補一句‘分手’。”
溫意舒是在他昏迷前為他擋下一刀的孤女。
他記得她舍命相救,被她堅韌自強的小白花氣質吸引,一麵報恩一麵追求,將她捧在心尖上寵愛。
溫意舒受傷後腎臟受損,身體虛弱終身都要服藥。
他把人放到身邊當不需要工作的特助,一日三餐妥帖照顧。
就連失憶前給薑以寧準備的新婚驚喜,也被他送給了溫意舒。
那是他根據她十幾年的憧憬描述,親手設計布置的他們的家。
薑以寧瘋了。
她衝到公司歇斯底裏把辦公室砸的稀爛,換來了他會履行婚約的承諾和長達一個月的禁閉懲罰。
傭人三天送一次飯,每天讓她罰跪五小時懺悔。
沒了秦敘之給的特權,她在秦家什麼也不是。
一個月後,她再次踏進公司,隱晦鄙夷的目光從四麵八方彙聚過來。
或高或底的議論聲鑽進耳中,刺得她將掌心掐得發白。
她努力繃緊脊背,掠過那些等著看好戲的員工走進電梯。
偽裝褪去,隻剩狼狽。
她從手包裏拿出那張被揉皺了的孕檢單,淚珠落在上麵,暈開一片水痕。
重度抑鬱又診出懷孕,她很害怕,第一時間想來到秦敘之身邊。
隻有他在,她才有安全感。
電梯抵達,她邁步朝唯一的辦公室走過去。
推開門,溫意舒正親昵地坐在秦敘之腿上。
江以寧呆愣在原地,血色盡失。
見到她,聞意舒受驚般猛地站起。
“薑小姐,不是你以為的那樣,我、我先出去......”
她語無倫次地解釋,麵色緋紅。
秦敘之眉心微皺,握住她的手製止她離開的腳步。
“沒必要對她解釋。”
他起身把溫意舒按到自己的座椅上,看向薑以寧時帶著明顯的不耐。
“你來得正好,我要跟意舒辦一場婚禮,我們結婚的事推遲幾天。”
薑以寧手指不受控製地發抖。
“為什麼?”
她聽到了自己澀啞的聲音。
秦敘之揉了揉溫意舒的腦袋,語氣溫和。
“意舒奶奶重病,她隻是想演場戲,讓奶奶在臨終前參加她的婚禮,不留遺憾。”
“我不同意!”
薑以寧抬眸,眼淚不爭氣地洶湧而出。
“我什麼都讓了,憑什麼還要讓出和你的婚禮,是不是最後連你這個人我都要讓給她!”
“你明知道我多期待有屬於自己的家,你明知道我有多愛你......”
“我不知道。”
秦敘之厭倦地打斷她,直視她的雙眸裏無波無瀾。
“你給我看的專屬相冊、定製首飾,都和現在的我毫無關係。”
“和你的婚約是我需要背負的責任,除此之外,我什麼都不會給你。”
所有不甘和憤懣戛然而止,薑以寧心跳驟停,眼前霧蒙蒙模糊不清。
她除了像個無理取鬧的怨婦,再無其他辦法。
醫生說過他是腦部神經樞紐受創,失去了部分最重要的記憶。
或許還能記起來,或許一輩子都記不起來,全看運氣。
被關禁閉的日子裏,她恨過命運不公,恨過秦敘之讓她一個人困在過去。
出來後她想一死了之,卻發現自己懷孕了。
多可笑啊,她原本能和愛的人結婚相守,在愛意包圍裏生下這個孩子。
隻差一點點,就有自己的家了。
“秦敘之,我懷孕了,兩個月。”
她的聲音太微弱,在安靜的辦公室裏輕鬆散開。
秦敘之心底有一瞬空白,隨後除了責任壓下的沉重,再無一絲起伏。
他扯過她手中的孕檢單,下意識權衡利弊。
“去醫院,做親子鑒定,確定是我的,我會負責。”
溫意舒跟著站起來。
“述之,我陪你一起去。”
薑以寧渾身發冷。
記憶裏那個因為她發燒守著她三天三夜不敢合眼的秦敘之,聽見她懷孕後,竟然隻有冷漠和......不信任。
靈魂脫離軀殼,她渾渾噩噩跟著上車,耳邊一陣轟鳴,心臟被擠壓得喘不上氣來。
她知道是軀體化症狀,心裏害怕得要命。
她想告訴秦敘之,他說過的,會永遠陪著她,不管發生什麼,都會保護好她。
剛要開口,陪他坐在副駕的溫意舒劇烈咳嗽起來。
秦敘之滿臉擔憂看向她。
“是不是又痛了,我停車幫你順一下氣?”
“小心!”
薑以寧驚駭出聲。
車輛正駛在跨江大橋上,一輛貨車突然失控極速朝他們撞來。
秦敘之心神都在溫意舒身上,沒能第一時間避開。
撞擊聲刺耳,車輛翻下橋欄,冰冷的江水瞬間灌進車廂。
薑以寧不會遊泳,恐懼與窒息死死扼住她的呼吸。
她拚命掙紮,水壓卻將唯一的生路鎖死了。
混沌間,她看見駕駛座上的陸硯寒猛地撲向副駕。
江水沒頂,意識渙散。
最後的光影裏,是陸硯寒死死護住溫意舒,用手肘全力撞向側窗。
玻璃碎裂,水流狂湧,他緊抱著懷裏的女人逃離出去。
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小腹撕裂般劇痛,有個幼小的生命流逝了。
冰冷的黑暗徹底吞沒薑以寧,她在死寂中向命運低了頭。
神佛在上,如果能活下來。
她不想再愛他了。
再睜眼,她一個人躺在醫院裏,旁邊放著被救出來的包和手機。
“薑女士,孩子還會再有,看開一點。”
護士眼中帶著憐憫,薑以寧艱難問她:“有人來看過我嗎?”
“......沒有,和你一輛車的那個女孩子在VIP病房,她男朋友在照顧她。”
最後一絲幻想被現實擊碎。
提示音響起,是秦敘之母親的消息。
“寧寧,意舒那孩子救了敘之一命,你退婚成全他們,對誰都好。”
心臟抽痛,眼淚浸透枕芯,她延續了之前的決定,
“好,我答應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