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月後。
聖旨傳出:太子失德,禁足三月。沈氏之女溫婉賢淑,準其帶發修行,為國祈福。
皇家別院。
半個月後的深夜,火光衝天。
火是從後山燒起來的,借著風勢,瞬間吞沒整座院子。
方圓百裏都能看見那衝天的火光。
據說,代發修行的前太子妃沈青梧,未能逃出火海,葬身其中。
消息傳回京城。
鎮國公聽聞,當場吐血,大病一場,閉門謝客。
太子蕭景恒聽到時,正在東宮給江柔畫眉。
傳話的小太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蕭景恒手一抖,眉筆斷了。
江柔看他臉色不對,小心翼翼地問:
“殿下?殿下您怎麼了?”
他盯著斷裂的眉筆,看了很久。
“死了?”
“回殿下,是......說是火太大,根本來不及救......”
他沉默。
江柔也不敢說話。
過了很久,他把斷掉的眉筆扔在桌上。
“死了也好。”
江柔一愣:“殿下?”
“死了,就不會有人再提那件事了。”他站起來,撣了撣袖子,“去告訴禮部,畢竟曾是太子妃,按製發喪吧。”
說完,他拿起另一支眉筆:
“別動,繼續畫。”
那天晚上,他做了個夢。
夢裏沈青梧還活著,站在他麵前問他:
“殿下,那碗藥,您可曾有一絲後悔?”
他驚醒過來,滿頭冷汗。
可天亮之後,他又忘了。
而那天夜裏。
一輛青蓬馬車借著夜色掩護,駛向風雪漫天的北燕。
......
三年後。
拒北關外,兩軍對壘。
北燕三十萬大軍壓境,大梁朝野震動。
老皇帝急火攻心,一病不起。太子蕭景恒臨危受命,禦駕親征。
他要借這一戰,穩固搖搖欲墜的儲位。
風卷狂沙,旌旗獵獵。
蕭景恒金甲戰馬,意氣風發:
“聽說北燕新帝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子。今日孤便教教他,什麼叫大國威儀!”
戰鼓擂動。
然而,預想中的潰敗沒有出現。
北燕軍隊訓練有素,進退有度。尤其是中軍那支黑甲騎兵,黑馬黑甲,所過之處片甲不留。
大梁節節敗退。
蕭景恒慌了。
“怎麼回事?!沈家軍呢?為什麼還不上?!”
他回頭怒吼。
跟隨而來的沈家舊部,一個個按兵不動。
沒有沈家的令旗,誰也調不動他們。
“你們敢抗命?!”蕭景恒策馬衝到副將麵前,“孤是太子!你們想造反嗎?!”
副將冷冷看著他:
“殿下,沈家軍隻認沈家的令。您若有令旗,拿出來便是。”
蕭景恒臉色鐵青。
他沒有。
就在這時,北燕陣營忽然分開。
八匹純黑戰馬牽引的黃金鑾駕,緩緩駛出。
珠簾低垂,隱約可見一抹血紅。
那紅色,在灰黃的戰場上,刺眼得像一團火。
“來者何人!”蕭景恒勒馬大喝,“讓你們皇帝出來說話!”
鑾駕旁,黑甲將軍冷笑:
“就憑你?也配見我們陛下?”
“我們娘娘說了,你是故人,特來送份大禮。”
“娘娘?”
蕭景恒愣住。
北燕新帝尚未立後,哪來的娘娘?
珠簾掀開。
紅衣獵獵,鳳冠巍峨。
那張臉,即便隔著漫天風沙,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是我。
三年前“燒死”在別院的沈青梧。
我站在鑾駕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三年了。
我無數次想過這一刻。
想過他看見我時的表情。
可真正到了這一刻,我才發現,
心裏那點疼,早就沒了。
剩下的,是冷。
徹骨的冷。
“蕭景恒。”
我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整個戰場。
他渾身一僵,滿臉驚恐。
“三年不見,殿下可好?”
他嘴唇動了動,發不出聲。
我接過長弓。
搭箭,拉弦。
弓如滿月,箭尖對準他。
他的手在抖,握著韁繩的手青筋暴起,卻連躲都忘了躲。
“噗!”
箭矢擦過他耳邊,精準射落頭頂金冠。
金冠落地,滾了幾圈,沾滿塵土。
全場死寂。
風吹過,揚起沙塵。
“蕭景恒。”
我放下弓,紅唇輕啟:
“這大梁的江山,你守不住。”
“不如,換我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