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天後,軍需交付的日子到了。
我起了個大早,卻不急著出門,慢條斯理地用完早膳,才讓青棠備車。
城中最高的酒樓,我早已訂下三樓靠窗的雅座。
這個位置很好,推開窗,正對著官驛門前的整條長街。
樓下的長街上,沈知晏和盈盈率領著車隊,從東市口緩緩駛來。
沈知晏穿了身新做的錦袍,腰束玉帶,整個人容光煥發。
盈盈緊隨其側,一身品紅織金褙子,頭戴赤金鳳釵,走起路來裙裾搖曳。
沿途的商賈官員紛紛抱拳行禮。
“沈大人好氣派!這趟皇差若是辦成了,那可是世襲的皇商啊!”
沈知晏拱手回禮,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盈盈跟在後頭,眼角眉梢都吊著。
我端著茶杯,靜靜看著這一幕。
車隊在官驛門口停穩。沈知晏正要上前遞交接引文書,街口處馬蹄聲驟響,由遠及近。
一隊重甲禁軍,鐵騎開道,如烏雲壓境般湧進長街。
為首的鐵麵統領翻身下馬,腰佩天子令牌,手按刀柄,徑直走到沈家的貨車前。
他一語不發。
拔刀。
一刀劈開了第一輛貨車的木箱。
箱板四散,大團大團發了黑、長了白毛的黴爛藥材滾落出來,散了一地。
一股惡臭瞬間彌漫開來。
長街上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有人甚至當場捂住了口鼻。
統領一輛一輛劈下去,每一箱打開,都是同樣的腐爛之物。
沈知晏臉上那點血色褪得一幹二淨,最後成了死灰。
盈盈的嘴唇控製不住地抖動。
統領高舉天子令牌,聲音貫穿長街,每個字都砸在眾人心上。
“聖上口諭!沈氏商號以黴變毒物冒充軍需良藥,意圖謀害邊關三軍將士,其罪等同謀反!涉案之人就地拿下,嚴審主謀!”
沈知晏雙腿發軟,直挺挺跪了下去。
盈盈尖叫一聲,癱倒在貨車旁。
統領一腳將沈知晏踢翻在地,鋼刀的冷鋒壓在他脖頸上。
“說!這批貨誰是主使?單據上蓋的是誰的印章?”
沈知晏抖得不成樣子,牙關都在打戰,嘴唇翕動了半天,卻忽地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越過長街,牢牢鎖住了酒樓二樓的窗口。鎖住了我。
“是她!是柳箏!我前妻柳箏!”
他連滾帶爬地指著我的方向,聲音淒厲得變了調。
“這批貨用的是她的名義!印鑒是她的!單據是她簽的!全都是她一手操辦的!”
盈盈也跟著爬過去,從懷裏掏出那份蓋著“柳箏”印鑒的契書,雙手高高舉起。
“大人!證據在此!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我們也是被她蒙騙的受害者!”
統領接過契書瞥了一眼,抬頭望向二樓。
“來人,上去,把人帶下來。”
二十名禁軍持刀衝上樓梯。
青棠已握住刀柄,全身的肌肉都收緊了。
我放下茶杯,拂了拂袖口的微塵。
我看著樓下沈知晏那張扭曲的臉,看著盈盈那雙寫滿算計的眼睛,唇角一點點揚了起來。
十年。
這張網,該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