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前最後一天，剛下手術台，我就接到了鄰居的電話，說我媽要把我的貓從六樓扔下去。

我連白大褂都沒脫，飆車衝回了家。

客廳裏，我媽正指著我的鼻子罵：“國醫大師說貓有弓形蟲，會害了我肚子裏的貴子！你個不孝女，想絕了我們家的後嗎？”

六十二歲，絕經十年，她居然信了江湖郎中的話，要喝中醫保健藥拚二胎。

我爸在一旁幫腔：“你也別怪你媽，誰讓你肚子不爭氣？這麼大歲數連個男朋友都沒有，我們隻能自己生！”

“弓形蟲是吧？”

我的貓縮在角落瑟瑟發抖，後腿已經被打瘸了。

“絕經十年還能懷，那不是貴子，是惡性腫瘤。”

......

年前一周，我媽就打來電話，理直氣壯地要求來我這兒過年。她說：“我們住的那郊區的老破小又潮又擠，哪有你這市中心的大房子舒服？”

我還沒來得表明態度，他們就拎著大包小包強行擠進了我的兩居室。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我的臉上，打斷了我的話。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臉上的褶子都在震顫。

“你咒我！你居然咒你親弟弟！”

她捂著肚子，像是護著什麼稀世珍寶，另一隻手指著我的鼻子，指甲幾乎戳進我的眼睛裏。

“林悅，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白眼狼！你是醫生了不起啊？你自己生不出來，就見不得我有兒子傳宗接代是不是？”

她丟了一個驗孕棒在我麵前。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

我一眼掃過驗孕棒上的兩條杠，扔到一邊。

“是不是腫瘤，去醫院做個B超就知道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從小我在外公外婆身邊長大，他們回來看我的次數不多。也會時不時地透露出，在當時計生政策下，由於我的出生，他們失去了要兒子傳遞香火的機會。

隻要我稍不順他們的意，他們就對我非打既罵。

麵前這個被所謂的“國醫大師”迷失了心智的老太太，讓我失望透頂。

“去什麼醫院！”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跳。

“我們去醫院備孕這麼多年，有用嗎？醫院那些機器都有輻射！會誘發畸形！王大師說了，這孩子好不容易懷上，不能照那些亂七八糟的光！”

橘子縮在牆角。它的後腿呈反向彎曲，口鼻處滲血。

我沒理他們，向橘子伸出手。它瑟縮一下，發出委屈的嗚咽聲。

我按壓它的股骨。粉碎性骨折。

“誰打的？”

我媽踢翻旁邊的貓糧盆。貓糧滾落一地。

“我打的。這畜生身上全是蟲子。王大師說它身上的煞氣衝撞了貴子。我最近肚子疼就是因為它。今天必須扔了。”

她抄起旁邊的掃把要來揍我。

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掃把杆。

我媽鬆了手，坐在地上，一邊拍大腿，一邊扯開嗓子。

“老天爺！親生女兒為了個畜生殺親娘。我不活了！小寶！媽對不起你！”

樓道裏傳來鄰居開門聲。

“林醫生家怎麼了？”

“大家評評理！這不孝女要我林家絕後啊！”

我媽加大音量，在地上翻來滾去。

“她自己一把年紀不生孩子，就咒我肚子裏的孩子是瘤子，還要為了貓打我！”

鄰居們紛紛探頭，不一會兒圍了一圈。

“林醫生平時看著斯文。”

“六十二歲懷孕，奇跡。”

我無心理會那些指指點點看熱鬧的鄰居，轉身抱起橘子。

“都讓開。”

我爸一個箭步擋在門口。

“把貓扔了。拿五萬塊錢出來。”

“大師說你媽這胎是文曲星下凡。得吃‘安胎神藥’。一療程五萬。”

我氣極反笑，把腫瘤當懷孕，還吃江湖騙子的天價藥，他們是對傳宗接代有什麼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