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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鶯歎了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青黛姑娘，我知道你重情。”

“可凡事皆有定數，我本是凡人，壽數將盡。”

“帝君憐我，才借了這魔蚌的魔髓一用。”

“她一個渾噩度日的魔族，能以一身血肉成全一段仙界姻緣。”

“甚至換來你們客棧眾人脫去魔胎的恩典。”

“這是她幾世修來的功德，你為何偏要將這等天大的恩惠。”

“當成仇怨來結呢？”

我停下腳步。

轉頭看向站在蒼梧身後的那群人。

那是我們客棧的店小二狗剩，還有廚子大胖。

他們身上已經換上了仙界的流雲錦袍，周圍縈繞著淡淡的仙氣。

卻因為底子太虛，顯得有些虛浮且不倫不類。

紅綃被活生生抽幹魔髓的時候，他們就在旁邊看著。

看著她慘叫，看著她被風幹。

然後心安理得地跪下，叩謝蒼梧的恩賜。

我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們也覺得，這是恩賜？”

狗剩渾身一僵，下意識避開了我的視線。

但他瞥見自己身上那件原本做夢都不敢想的流雲錦袍後。

忽然挺起了胸膛。

“青黛，你別在這犯渾了！”

“紅綃活著的時候，咱們天天跟著她在這暗無天日的魔界吃沙子。”

“指不定哪天就被大魔給生吞了！”

“她再好，能給咱們仙骨嗎？能讓咱們長生不死嗎？”

“犧牲她一個，換咱們大家夥脫離苦海，位列仙班！”

“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你趕緊給帝君叩首謝恩。”

“別因為你的一己私怨，斷了我們兄弟好不容易得來的仙途！”

大胖也跟著附和，臉上的肥肉一顫一顫。

“就是！紅綃平時對咱們非打即罵，摳搜得連頓飽飯都不給！”

“帝君殺她那是替天行道！”

“青黛，你趕緊把你那破刀扔了，別在這丟人現眼連累我們。”

我看著這兩個昔日裏跟紅綃搶桌上剩菜的熟麵孔。

紅綃嘴上罵他們蠢笨吃得多。

可當年魔界爆發血煞瘴氣，狗剩和大胖染了瘟疫。

全身潰爛得險些化成一灘膿水。

是紅綃生生摳下自己尚未長成的兩枚護心蚌珠。

她忍著神魂撕裂的痛，將蚌珠碾碎。

和著自己的心頭血一口一口喂給他們續命。

她因為失去護心珠，疼得在榻上打了半個月的滾。

修為硬生生倒退了三百年。

現在，紅綃被劈得粉碎的蚌殼散落一地。

她被抽幹魔髓的屍體風幹成肉塊，還淒厲地掛在九天仙柱上。

風一吹，那張殘破的皮還朝著他們的方向絕望地晃蕩。

他們卻為了蒼梧施舍的幾縷可笑仙氣，換上了一身人模狗樣的仙袍。

甚至嫌棄紅綃滴下來的血弄臟了他們的鞋底，連看都不願意多看一眼。

我舉起切菜刀。

用大拇指蹭掉刀刃上的爛菜葉。

“紅綃確實瞎了眼。”

“拿半條命，救了你們這兩個連狗都不如的畜生。”

狗剩大怒，拔出腰間的仙劍。

“大膽魔女！竟敢辱罵本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