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妹妹從手術室推出來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薑瑤在病床邊守了一夜,天亮時看了眼窗外,雪停了。
又看了眼門口,沒有人。
意料之中。
嫂子鬧起來,他怎麼可能脫身?
至於他說的那些話,她早就不當真了。
顧家那個嫂子,從前跟她最不對付。
林翠萍是鄉下姑娘,是顧城在礦上相中的。
長得周正,能幹,一張嘴卻厲害得很,潑辣的要命。薑瑤剛嫁進顧家那會兒,她就看薑瑤不順眼,嫌她嬌氣,嫌她不會幹活,嫌她是從小嬌生慣養的大小姐。
婆婆偏袒她,又照顧她懷了顧家的長孫。薑瑤在顧家那些年也沒少受她擠兌。
後來顧城沒了,林翠萍也變了個人似的,隻要見了薑瑤就發瘋,就哭,拿東西砸她砸到頭破血流。
誰能想到她會變成現在這樣。
這日薑瑤回半山拿換洗衣服,推開門,就看見灶房裏那兩個人。
林翠萍坐在灶前燒火,顧封蹲在她旁邊,正往灶膛裏添柴。林翠萍歪著頭看他,眼神癡癡的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城哥,你回來啦,我以為你不要俺了。”
顧封身體僵了一瞬,沒動。
林翠萍從旁邊凳子上拿起一隻納了一半的鞋底,往他手裏塞。
“俺給你納了雙鞋底,你看看合不合腳,俺納了半個月呢,眼都花了。”
顧封接過鞋底,聲音放得很輕:“好,我回頭試試。”
“你試嘛,現在就試嘛。”林翠萍說著就要去脫他的鞋。
顧封抬頭看見她,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
“我回來拿東西。”薑瑤說。
林翠萍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臉上癡癡的笑慢慢僵住。
她指著薑瑤,聲音尖了起來。
“她是誰,城哥,她是誰啊?為啥她有你屋的鑰匙?”
顧封站起來:“嫂子,她是......”
“我是薑瑤。”
“林翠萍念叨了兩遍,忽然站起來一巴掌就扇在她臉上:“薑瑤!俺知道,俺知道你!你是那個狐狸精。你想搶俺城哥,俺知道你!你天天在路口等他,俺都看見了!”
薑瑤被她掐得生疼,卻掙不開。林翠萍幹慣農活的手勁大得嚇人。
“嫂子,你男人是顧城,他死了。這是顧封是他弟弟!”
林翠萍愣了一下,隨即更用力地掐她:“你胡說,你敢咒俺男人俺撕了你這張嘴!”
顧封上前把她拉開。林翠萍拚命掙紮,嘴裏罵著最難聽的話,什麼破鞋騷貨罵的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薑瑤靠在門框上,揉著被掐紅的手臂看著她鬧,一句話都沒說,轉身上樓收拾東西去了。
身後林翠萍還在罵,罵著罵著變成了哭哭得撕心裂肺的:“城哥你為啥不抱俺?你抱著她幹啥?俺是你媳婦啊......”
薑瑤上了樓,手上的動作沒停。
樓下林翠萍還在哭,哭聲一抽一抽的。
顧封在哄她,聽不清說什麼。
顧封上來了。
他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你就這麼走了?”
薑瑤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東西收拾好了,不就走?”
“薑瑤。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你嫂子在我留這兒幹嘛?讓她看見了又要鬧,鬧起來你媽也得生氣。我走了大家都清淨。”
顧封盯著她,半天沒說話。
薑瑤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頭去整理包袱的帶子。
“過來。”他說。
她沒動。
他走過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薑瑤疼得皺了下眉:“顧封......”
“你知道她有病。你知道她腦子不清楚。她打你,你不知道躲?你站那兒讓她打?”
薑瑤抬起眼看他。
他臉上有怒氣,眉頭擰著,眼底卻是她看不懂的東西。
她輕輕笑了一下,“我沒躲你拉她的時候,她那一巴掌扇過來,我躲得開嗎,而且你之前不是說了嗎?讓我忍著她讓著她。”
顧封攥著她手腕的手緊了緊,又鬆開。
“你......”
“我知道你是怪我惹她生氣了,所以我現在就走。”
顧封沒說話。
五年了。
五年前她跟他吵架,吵到嗓子啞了,眼眶紅了,心裏疼得跟刀絞似的。那時候她什麼都想要,想要他哄,想要他認錯,想要他說一句是我不好。
現在她什麼都不要了。
無所謂。
“行了。我知道你難做。嫂子那樣你媽年紀也大了家裏就指著你。我今天不該回來,是我的錯。”
“薑瑤......”
“我以後不回來了。妹妹那邊也快轉院了我直接去醫院陪床。這房子裏的東西,你有空幫我收一收,不要的就扔了,沒事。”
她從她身邊走過去。
“薑瑤!”他一把抓住她胳膊。
她站住了,沒回頭。
“你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以後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