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地下室很冷，大盒子發著紫色的光，看起來很暖和。

“快點，磨磨蹭蹭的。”姐姐不耐煩地催促。

三歲的我，像個沒長毛的小雞仔，瑟瑟發抖地爬進大盒子裏。

裏麵硬邦邦的，到處都是燈管。

“記住了，不管多熱，都不許出來。這是變美的過程。”

姐姐在複雜的按鈕上按來按去，屏幕上的數字瘋狂跳動。

“為了讓你這種劣質品變色成功，我給你開了最高級的暴曬模式。”

蓋子哢噠一聲鎖上了，周圍一下子變得好亮好亮，我都睜不開眼了。

盒子裏暖洋洋的，我開心地閉著眼，想象著明天早上全家人驚喜的眼神。

媽媽一定會親親我說：“招娣也變得這麼高級了。”

可是很快，暖洋洋變成了燙。

上下左右，所有的燈管都越來越燙。

好像有無數隻大紅螞蟻在咬我。

好燙，但是姐姐說不能出去，我要努力忍住，再忍100下。

我想要翻身，皮膚碰到了滾燙的燈管，滋的一聲，好痛。

“啊！好燙啊，招娣好痛，姐姐你在哪，我想出去！”

我大大力敲蓋子，這樣姐姐才會聽到。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了腳步聲。

是爸爸和媽媽。

“什麼聲音？”媽媽的聲音隱約傳來，“大半夜的，誰在鬼叫？”

“好像是地下室那邊。”爸爸嘟囔著，“是不是進老鼠了？”

我心中燃起希望，忍著痛拍打蓋子。

“媽媽！爸爸！我在這裏，太燙了，我想出去！”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到了地下室門口。

隻要他們推開門，就能把這個滾燙的盒子關掉。

“爸爸媽媽，姐姐，幫幫招娣，招娣已經變美了，黑黑的了。”

我哭喊著，喉嚨裏像有火一樣好燙。

就在門把手轉動的一刹那，姐姐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爸，媽，你們怎麼醒了？”

“安娜？”媽媽的語氣變得好溫柔。

“我們聽見有動靜，是不是招娣那個死丫頭又在搗亂？我剛才去她房間，發現她不在床上。”

媽媽發現我不見了！她來找我了！

“哎呀，別提那個晦氣鬼了。你們快看，我穿了明天聚會的新裙子，好不好看？”

姐姐，我還在這裏啊，爸爸媽媽救救我，好燙，我想出去！

“太美了安娜！不愧是媽媽的心肝寶貝。”媽媽驚歎道。

“至於招娣......算了，別管她，大概是知道自己醜，躲起來了。明天早上再收拾她。”

“走走走，回房間，讓爸爸好好看看這裙子。”

腳步聲遠去了。

笑聲也遠去了。

地下室的門，沒有人推開。

剛剛升起的希望，像我的皮膚一樣，在高溫中迅速幹癟、焦黑。

原來，就算我不見了，就算我發出慘叫，隻要姐姐轉個圈，他們就會立馬忘記我的存在。

熱。

好熱。

我的喉嚨發不出聲音，我拍打蓋子的手沒有了知覺，皮肉粘在燈管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意識開始模糊。

我蜷縮成一團，這是我在媽媽肚子裏時的姿勢。

也許，這就是變漂亮的過程吧？

姐姐說這是毛毛蟲變蝴蝶的過程。

雖然很痛，雖然爸爸媽媽沒有進來救我，但隻要我忍過去......

隻要睡一覺，醒來我就變成漂亮的巧克力色了。

那時候，爸爸媽媽一定會愛我的，對吧？

我閉上了眼睛，在滾燙的紫光中，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媽媽抱著我，笑得好甜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