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陸哲淵的婚約,說起來像個荒唐的童年玩笑。
八歲那年,我跟著爸媽從邊境回京城探親,在陸家的宴會上第一次見到他。
彼時他穿著白色小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站在人群裏像個精致的洋娃娃。
我那時候沒見過多少同齡男孩,眼睛一亮就拽著我爸的衣角喊:“爸,我要嫁給他!”
這話後來成了圈子裏的笑談,可雙方家長竟當了真,沒過多久就擺了酒訂了親。
等我再長大些,去了市裏最好的中學,見多了形形色色的少年,才發現陸哲淵也沒什麼特別之處。
可婚約早已白紙黑字寫在那,我爸媽又因為邊境軍務繁忙回了駐地,我也就懶得費口舌去改,想著反正日子還長,說不定以後會不一樣。
現在想來,我當初真是太天真。
這些年,我對陸哲淵的上心,連我身邊的朋友都看在眼裏。
知道他是陸家次子,上麵有個能力出眾的大哥陸明宇壓著,繼承權壓根輪不到他。
我特意翻出我爸的通訊錄,一個個給老戰友打電話,幫他牽線認識商圈裏的前輩。
知道他跟陸明宇不對付,總想著硬碰硬搶資源,我勸了他無數次,讓他先沉下心攢實力,等時機成熟再發力。
就連他喜歡的限量版球鞋、珍藏的手辦,我都會記在心裏,在他生日的時候偷偷買給他。
可我沒想到,我掏心掏肺對他,他轉頭就用“失憶”兩個字把我推開,還跟那個叫林瑤的女生在外麵廝混。
一想到這些,我心裏就像堵了塊石頭,悶得發慌。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起床,陸哲淵他媽打來電話,語氣親熱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晚晚啊,媽給你燉了燕窩,你過來家裏喝吧,順便跟你聊聊哲淵的事。”
我對著鏡子挑了件利落的黑色連衣裙,又特意給張阿姨、李阿姨打了電話。
我就是要讓她們做個見證,省得陸母又像以前那樣,在背後編排我“不懂事”“欺負哲淵”。
到了陸家別墅,剛進門就聞到一股甜膩的燕窩味。
陸母穿著一身真絲睡衣,快步走過來拉住我的手,眼眶瞬間就紅了:“晚晚啊,你看你這臉,都瘦了一圈了。找神醫的路上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媽都心疼死了。”
她的手冰涼,我不動聲色地抽回來,從包裏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退婚協議,放在茶幾上:“阿姨,燕窩我就不喝了。我今天來,是想跟你們說,我要跟陸哲淵退婚。他不喜歡我,我也不想勉強,大家好聚好散,省得以後鬧得難看。”
“退婚?”樓梯上傳來腳步聲,陸哲淵穿著灰色家居服,身邊跟著打扮得楚楚可憐的林瑤,“蘇晚,你又在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我都說了,我現在記不起以前的事,等我想起來了,我們再結婚。”
林瑤躲在陸哲淵身後,露出半張臉,聲音柔柔的:“蘇小姐,你別逼阿淵了,他現在真的很為難。”
我拿起退婚協議,推到陸哲淵麵前,“我沒那個閑工夫逼他。陸哲淵,你看清楚了,這是退婚協議,你簽字就行。不用等你‘想起來’,我怕等你想起來的時候,我早就結婚了,新郎還不是你。”
陸母見狀,也顧不上裝溫柔了,指著我的鼻子就罵:“蘇晚!你別給臉不要臉!你爸在邊境待著,跟被貶了有什麼區別?我們陸家肯跟你訂親,已經是給你麵子了,你還敢提退婚?你退了婚,誰還會要你?”
“阿姨,話可不能這麼說。”我笑了笑,目光掃過在場的張阿姨和李阿姨,“當初是誰家兒子哭著喊著要跟我訂婚,說非我不娶?現在又是誰家兒子裝失憶,跟別的女生在外麵鬼混?這怎麼看,都不是我的錯吧?再說了,我蘇晚就算退婚,也有的是人追。我爸雖然在邊境,但他手裏的資源、人脈,比你們陸家可多得多,想娶我的人能從京城排到邊境,就不勞您操心了。”
張阿姨和李阿姨在旁邊小聲議論起來,陸母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陸哲淵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他剛想開口反駁,林瑤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
我猜她是怕我把陸哲淵裝失憶的事捅出來,到時候丟臉的不僅是陸哲淵,還有她這個“第三者”。
陸哲淵咬了咬牙,拿起筆在退婚協議上簽了字。
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徹底斬斷了我和他之間那點可笑的聯係。
我拿起簽好字的協議,放進包裏,對著陸母點了點頭:“阿姨,協議我拿走了。以後我跟陸哲淵,就沒什麼關係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沒再看陸哲淵和林瑤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