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平定南蠻凱旋，我挑著敵將的首級回到鎮北侯府，卻被兩個生麵孔的家丁亂棍擋在門外。

“滾遠點！新夫人有喜，見不得你這種叫花子身上的血腥氣！”

夫君五年前便在邊關戰死，府門外至今還立著陛下禦賜的忠烈牌坊，又何來懷孕的新夫人？

我抬腳踹碎正門，提著敵將首級踏了進去。

卻見滿堂掛滿的嬰兒百歲長命鎖，紅得刺眼。

穿金戴銀的新夫人姍姍趕來。

她讓我滾去刷恭桶，說她是鎮北侯的心尖寵，是這府裏未來的主母。

慌亂之時，死去五年的夫君突然現身。

見新夫人動怒，他心疼得紅了眼：

“沈昭南，你就在邊關殺人殺瘋了，回來還要在家裏逞凶？信不信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我看著他養得腦滿腸肥的臉，想起五年前他求我替他上戰場時那副瑟瑟發抖的樣子。

卻不知他欺君假死，在溫柔鄉裏享了五年福。

既然他裝死裝了這麼久，那我不介意，讓他真的變成死人。

我拔出斬馬刀，對準他驚恐不已的臉。

大夏軍律，臨陣脫逃假死欺君者，殺無赦。

......

這鎮北侯府，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也是我當年帶著沈家百萬嫁妝，硬生生從破落戶填補起來的富貴窩。

可現在，我竟快認不出來了。

穿過前院，原本寬闊的演武場被填平了。

那裏曾是我教蕭景和練劍的地方，也是我誓師出征的地方。

如今，上麵種滿了豔俗至極的洛陽牡丹，正中間還搭了個雕梁畫棟的戲台子，幾個戲子正咿咿呀呀地吊著嗓子。

“這是誰讓改的？”

我隨手抓過一個嚇得瑟瑟發抖的丫鬟。

那丫鬟看著我手裏的斷頭，嚇得快尿了褲子：

“是......是柳姑娘。她說喜歡聽戲，還說那些刀槍劍戟的壞風水，讓鎮北侯都給撤了......”

壞風水？

我鬆開手，目光掃過角落。

那裏堆著一堆劈好的柴火，正架著鍋煮茶。

那柴火紅漆斑駁，槍頭不知去向，隻剩下半截被踩進爛泥裏的紅纓。

那是父親臨終前傳給我的紅纓槍。

挑過三個萬夫長的咽喉，護過大夏三千裏河山。

在他們眼裏，隻是用來煮茶的爛木頭。

我走過去，撿起那截臟兮兮的紅纓，攥在手心裏，紮得生疼。

再往前走，是蕭家的祠堂。

原本供奉著蕭家列祖列宗，還有我沈家戰死沙場的七十二名親衛牌位。

此刻，那些牌位像垃圾一樣被掃在角落裏，蒙上了厚厚的灰塵。

而供桌正中央，赫然擺著一個鑲金嵌玉的長生祿位，上麵寫著：

【柳雨柔長生安樂】

旁邊還供著一尊送子觀音。

“好，真好。”

我怒極反笑，提著刀直接往正院走。

那是我的寢居，是我和蕭景和曾經的婚房。

還沒進門，就看見院門上換了新的匾額。柔園。

院子裏擺滿了我嫁妝單子上最珍貴的奇花異草，幾個丫鬟正簇擁著一個女子從屋裏走出來。

那女子生得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可神情卻是不可一世的驕縱。

她身上穿著一件淡粉色的雲錦長裙，頭上插著那支我母親留給我的點翠鳳釵。

那是禦賜的貢品雲錦，我平定南蠻時陛下特賞的，連我都還沒舍得裁衣。

如今，穿在一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女人身上。

“哪裏來的賤民？敢闖我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