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師說,我們家會出一個皇後。
於是家裏送我和妹妹進了宮。
為了保住家族,我步步為營,努力討皇上歡心。
宮中險惡,我拚盡全力護住妹妹。
四年過去,我終於被封為皇後。
可到了封後大典這日,我卻被妹妹一碗羹湯毒死。
她尤不解恨,匕首反複插入我的胸膛。
「憑什麼是你當皇後,我怎麼會輸給你?」
再睜眼,我回到了剛進宮這日。
1
我是丞相府的嫡長女,本該平安順遂過完一生。
可國師一句預言,我與妹妹都被送進了宮。
我家世顯赫,又賢良淑德,進宮就被封為淑妃,晉升之路本該光明燦爛。
可惜,我還有個調皮惹事的妹妹。
「娘娘快起來吧,都跪了兩個時辰了。」
膝蓋傳來陣痛,我緩緩回神。
入目皆是紅磚碧瓦,這是貴妃的宮殿。
我重生了,回到了替妹妹挨罰這日。
「姐姐,你起來吧,我來跪。」妹妹嘴裏嚼著糕點,在一旁客套了句。
我轉頭,就瞧見一雙雀躍的臉。
上輩子,妹妹以下犯上,被罰跪三個時辰。
我不忍心她受罰,便替妹妹跪到日落,險些昏厥。
再次看到白明月的臉,我隻覺得陌生。
妹妹明眸皓齒,與上輩子臨死前見到的那張臉重合,我隻看了一眼就轉了頭。
「姐姐?」
我緩緩站起身,笑著望了她一眼。
「妹妹長大了,知道心疼姐姐了。」
見我這就站了起來,妹妹還想開口,可很快就被身側的嬤嬤壓著跪了下去。
有我這個姐姐庇護,白明月在宮裏過得相當舒坦,從未挨過什麼重罰。
不一會兒,她的額頭就浸出了細汗。
紅杏撇了撇嘴,「娘娘早該如此,不然二小姐都踩到咱們頭上了。」
我站在高閣之上,遠遠望著那抹背影。
上輩子便是如此,我多次護著妹妹。在宮裏這個吃人的地方,我盡量不讓她受到一點傷害,不想卻擋了妹妹的皇後之路。
生前,妹妹說的最後一句話。還在我耳邊環繞,像竹刺紮破皮肉。
匕首鑽心,比跪在地上要痛多了。
這輩子,我不會再管了。
2
不到半個時辰,妹妹的身子就開始哆嗦。
天色暗下來,我不再看她,拉著丫鬟回了宮裏。
次日,紅杏伺候我起身,帶來了一個叫人訝異的消息。
「娘娘,二小姐昨個在養心殿過的夜。」
我手一頓,抬眼示意她繼續說。
「二小姐昨日在貴妃殿前跪到深夜,皇上翻的本是貴妃的牌子。但不知怎的,竟然把二小姐帶回了養心殿。」
原是如此,這種半道截胡的事兒,白明月上輩子也沒少做。
但宮中都顧忌丞相府和我的身份,倒真沒幾個人動她。
如今她更是大膽,不過一個小小的貴人,就敢在貴妃頭上動土。
我們主仆正說著,妹妹被封為嬪的消息就傳了下來。
「奴婢說昨日二小姐怎麼心疼小主了,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紅杏憤憤不平。
我隻笑了笑,爬得太快,也不一定是好事。
「走吧,妹妹晉升,我這個做姐姐的可得去瞧瞧。」
上輩子,妹妹在兩年後才憑借子嗣封嬪,這輩子倒是著急。
3
妹妹光著腳,丟下懷中貓就朝我撲來。
「二小姐,娘娘對貓毛過敏,你不知道嗎?」
「你是什麼東西,我在跟姐姐說話,誰允許你插嘴?」
妹妹還沒說完,我抬手一巴掌就打了上去。
「明月,紅杏說得對。」我笑容和藹。
「尊卑有序,即便我們是親姐妹,也是要行禮的。」
白明月捂著臉,瞧著我的眼裏盡是難以置信。
我湊近她小聲道,「這麼多人瞧著,別讓姐姐為難。」
白明月這才咬著牙朝我行了禮。
不過坐了一會兒,妹妹眼中的恨意就幾乎要迸發出來。
我斂下眉抿了口茶,怪我太蠢,上輩子一心都撲在對付外人身上。
不論妹妹的眼神有多狠毒,我都把她當做孩子。
不想正是因此,最後才跌在了自家人手裏。
不,說是自家人,恐怕妹妹早恨不得把我挫骨揚灰。
4
奴才們的嘴都沒個把門的,才到下午,我打了妹妹的事就傳到了各宮裏去。
「娘娘,各宮都在傳我們跟二小姐不合呢。」紅杏扳著臉。
「二小姐也真是的,攀上了皇上就不把小姐放眼裏了。」
「如果沒有娘娘護著,二小姐早被人給欺負死了!」
我被她的模樣笑出聲,這才哪到哪,白明月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才過兩天,白明月就被貴妃以擋路的由頭罰了禁足。
這由頭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妹妹才得罪過貴妃,現下連個求情的人都沒有。
我這個姐姐,就更不會去了。
聽說被宮人拖下去前,妹妹還在大喊。
「我是丞相府的嫡女,你們憑什麼動我。」
「我姐姐是淑妃,你們讓淑妃來見我!」
可惜沒一個人理她。
這孩子,真是被我給慣壞了,沒有一點規矩。
後宮美女如雲,一個不起眼的白明月,很快就被皇上拋之腦後。
不僅如此,因著父親在前朝立了功,皇上到我宮裏也越發勤快了。
妹妹被禁足兩月,等她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到除夕夜。
這時,宮裏傳來一個好消息,貴妃有孕了。
上輩子,貴妃有孕是兩年後的事。
這孩子沒能出世,因為貴妃在生產時大出血,再也沒有回來。
我心中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這輩子,好似一切都過得格外快。
5
除夕夜,皇上大擺筵席。
國師麵無表情站在一旁,往年無非是說些風調雨順的吉祥話,今年卻多了一句。
「恭喜皇上,皇後乃國之根本,明年中宮之位便能定下了。」
後位穩固關係到國之根本,此話本不錯。
可國師曾預言,皇後會出自我與妹妹之間,而如今貴妃也有了身孕。
這話便多了幾分其餘的味道。
果然話音剛落,貴妃就憤憤瞪了我一眼。到底是皇上斥責了國師一番,打了個圓場。
我盯著國師麵無表情的臉,心中頗為好奇。
上輩子,凡是國師說出來的話,就沒有不靈驗的。
世上怎會有如此神通廣大之人,就像天上的神仙一般。
還來不及細想,皇上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淑妃,今日的舞曲,就由你來打頭陣吧。」
宮宴上,妃嬪們照例要表演些才藝。
我起身福了禮,打算與上輩子一般,跳支琵琶舞。
不料我人還未出去,就被一道脆生生的聲音攔住了。
「皇上,今兒這麼好的日子,明月也想討個彩頭。」白明月款著步子,花枝招展從宮殿外走了進來。
「從前都是姐姐先跳,明月許久未見諸位姐姐。也想拋裝引玉,希望皇上和姐姐們給個機會。」
多日不見,白明月瘦了許多。開叉的紗裙露出裏側的嫩膚,一旁的王親貴胄都看呆了眼。
微不可查間,皇上皺了皺眉。
「姐姐,可否讓明月先跳呢?」白明月瞧向我,眼皮上亮晶晶的,不知塗了什麼。
事情到了這個份上,我若阻撓反倒掃了大家的興致。
「好,妹妹有心了。」
我笑著坐了下來,我倒要看看白明月要搞出什麼名堂。
6
白明月展唇一笑,邁著步子走到大殿中央。
樂師彈奏聲起,我聽之一愣。
這樂曲,白明月隨曲而動,瞧著身輕如燕,嬌媚至極。
殿內很快傳起交頭接耳的議論聲。
我攥緊拳,麵色很快冷下來。
因為,白明月跳的,是我上輩子準備的舞。
難怪,一向對宮宴沒什麼興趣的她,這次會如此積極。
少女身段婉轉,瞧著就練了許久。
樂聲進入高潮,白明月猛然間轉頭,一雙眼睛緊盯著我。
她眼角含笑,唇齒微勾,像是盛開的曼陀羅花。
我麵上故作鎮靜,握住杯盞的手卻抖動起來。
白明月重生了。
並且,她如此挑釁我,如果不是有意決裂,就是在試探我的反應。
7
一曲舞畢,殿堂內掌聲不絕於耳。
「從前隻曉得白家有個大女兒,這小女兒也是姿色動人啊。」
「可不是,這中宮之位可說不準呢。」
嘈雜的議論聲中,白明月笑意盈盈,提著裙擺朝我走來。
「妹妹拙舞已畢,接下來就看姐姐的了。」
「妹妹跳的極好,怎能說是拙舞。」我笑得溫柔,朝皇上福了福身。
「妹妹一舞驚豔,臣妾才疏學淺,還是不丟人現眼了。」
「姐姐莫不是怕了吧,」妹妹俏皮勾勾唇,眼底的狠意根本藏不住。
「姐姐在府裏是嫡長女,才進宮就做了淑妃,如果連個舞都跳不出來,那才貽笑大方吧。」
白明月朝我走來,渾身的戾氣幾乎毫不遮掩。
除了容貌,我完全不敢想象,眼前這人竟然是與我一母同生的妹妹。
「姐姐,我說的對嗎?」
白明月步步逼近,完全是意欲將人吞食的青蛇。
「淑妃,既然月嬪都這麼說了,你也跳一曲吧。」暗波湧動下,皇上一句話打破了沉寂。
金尊玉口一開,這事就板上釘釘了。
妹妹聞言笑起來,眼皮撲閃,儼然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我從座位上起身,手搭在丫鬟的胳膊上。
「去偏殿更衣吧。」
8
半刻後,我身著白色疊衫裙走了出來。
裙子遮蓋嚴實,不露半分肌膚,但卻掩不住纖細的腰線。
隨著樂曲舞動,我婆娑起舞,舞步間裙擺晃動,仿若步步生蓮。
從皇上到妃子,宴上無不喟歎之聲。
白明月愣在原地,眼神在我身上打轉,幾乎不錯過任何一個動作。
樂聲已經停了,宴席間還是靜籟無聲。
直到我回了位置,才響起如雷貫耳的誇讚。
「淑妃娘娘一曲當真精妙絕倫,臣當是哪位仙女下了凡間。」
「國師說得不錯,這白家大女兒確實有國母的氣度。」
「日後白家二女,一妻一妾,臣都有點羨慕皇上了。」
妹妹聞聲氣紅了臉,怒目腕了國師一眼,隻見那人臉上第一次有了變化。
我剛坐下,妹妹就耐不住開了口。
「姐姐今天跳的舞,我好像從來沒見過。」
我壓下唇角,「從前在府邸時,這些都是先生一同教的,妹妹不記得,怎麼反倒來問我?」
白明月臉一白,冷哼了聲才回了座位。
「淑妃一曲動人,如今貴妃有了身孕,你便跟著協理六宮吧。」皇上麵上帶笑,悠悠開口。
「月嬪也深得朕心,賜錦綢三匹,銀兩百錢。」
皇上話音剛落,白明月就站了起來。「皇上,您賞賜姐姐實權,卻隻給妾身一些金銀財寶,未免也太偏心了吧!」
此話一出,場內坐著的大臣脖頸皆是一縮。
皇上眉宇間瞧不出神色,「你姐姐比你位份高,跳的又好,月嬪,朕哪裏偏了心?」
當真這麼問起來,白明月又說不出個一二。臉紅了半天,才憤憤坐了下去。
宴席未散,妹妹就偷摸著離了席。
過了除夕就是年,貴妃身子害喜,整日嘔吐不止。
她無暇顧及後宮,是而大小事宜都落到了我的肩上。
我惦記著上輩子貴妃難產的事兒,對她宮裏的安排幾乎事無巨細。
然而,我沒想到自己遇上的第一個大事,就是緊棘手的。
四月份的時候,貴妃小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