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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惡毒表姐換命之後



被惡毒表姐換命後,她飛黃騰達,嫁入高門綺戶。

而我全家被抄,落獄流放。

再次相見,我即將被沒為官奴。

看著表姐春風得意的臉,我喜不自禁:

「表姐,妹妹的命格,你可要拿穩了。」

1.

我爹本是江寧巡撫,謹言慎行了半輩子。

沒想到一把歲數被抄了家。

上個月,四皇子燕王起兵謀反。事後清算時,燕王府中竟發現了爹爹的詩集。

陛下念及爹爹的才華和年輕時的情分,原本隻是訓斥幾句,再罰奉半年。

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可過了幾日,不知道誰給京兆尹送信,說我爹和燕王沆瀣一氣,本就是一黨。

朝廷派人查證,果真在我家搜出一塊燕王府的腰牌。

我們全家惶恐至極,卻又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我爹和燕王不睦,怎麼會有他府裏的腰牌。

陛下怒不可遏,幾位大臣為我爹求情,這才隻判了抄家。

現如今,爹和哥哥已被發往寧古塔。

而我和娘親則前後腳被送入京城為奴。

2.

我看向對麵這男子,他看起來有些眼熟。

這群衙役中,數他最年輕,又相貌不凡。

沒想到竟是個神棍。

餓了一整天,我本不想搭理他。

但路途遙遠,我一個弱女子,能少得罪人就少得罪吧。

於是我耐著性子說道:「大人有所不知。小女去年生了場大病,這是家中表姐千辛萬苦為我求來的。」

我有氣無力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小紅布包,裏麵裝著的就是護身符。

也虧得它其貌不揚,這才沒被官兵搜刮去。

這男子朝我伸手,我便不情不願地取下來遞給了他。

誰知他打開看了竟冷笑道:「道行倒是不淺。」

「赤血鎖命,青絲鎖運。戴上之後,先是黴運連連,再是小命不保。」

「我看你印堂都黑了,三天後七月半一到,恐怕熬不住。」

我心裏咯噔一下。

當時表姐確實跟我說,她害怕求平安符的時候沒跟菩薩說清楚。

別把福賜錯賜到她身上了。

讓我把自己的一縷頭發和生辰八字同平安符放在一起,就不會出錯了。

剪頭發的時候還不小心戳破了我的手,那縷發絲就此沾了血。

剛好應了這男子所說的青絲赤血。

我有些害怕,難道真如他所說?

可那是最疼我的飛飛表姐。

雖說她爹隻是我娘的遠房親戚,但她對我比親姐還要好。

見我臉色驟變,這男子便知道自己說對了。

他又把那小布袋子翻了過來,裏麵寫了幾行小字:借運十年,丟棄無效。

我渾身發冷,我太過相信秦飛飛,竟從沒想到打開看它看。

他沉聲問道:「這護身符你是什麼時候拿到的?」

我想了想回道:「半年多前,應該有七八個月了。」

他恍然大悟,又搖搖頭:「已走了這麼久黴運,難怪你周身都是死氣。」

他的話讓我腳底升起一股寒意。

是啊,算起來,自從有了這護身符,我家簡直倒黴得出奇。

先是向來健朗的祖母摔了一跤,瘸了一條腿。

才德兼備的兄長被人誣陷狎妓鬥毆,上好的差事就此旁落。

再是我全家被抄,骨肉分離。

反倒是秦飛飛。

這半年來,她的容貌出落得越發清麗,上門提親的人幾乎把門檻踏破。

每次出席宴會都被讚作驚才絕豔。

溫婉秀麗的美名傳到京城,不久英國公府就上門提親。

現如今我家被抄,她卻已被迎進京城,擇良辰吉日與英國公世子完婚。

可巧秦飛飛進京那日,陰差陽錯救下了微服出訪被刺殺的太子。陛下更是毫不吝嗇地封了她為青陽縣主。

男子看著我紅布包裏的生辰八字,歎了口氣。

「戴上護身符那天起,你的氣運就斷了。你本是一生無憂,富貴至極的命格,現在你的機緣全送給了她,她的劫難則都轉嫁給了你。」

我想起秦飛飛的爹秦誌忠,本隻是個七品都算不上的小吏,秦家也向來拮據。

每次秦飛飛來我家做客時,爹娘都憐惜她身上沒有拿得出手的衣裳首飾,前前後後送給她好些。

我也可憐她行事畏首畏尾的,逢年過節送去的節禮都給她塞了銀子。

而這半年來,秦家一掃之前的衰頹之勢,秦誌忠官運亨通,連升兩級。

如今竟已成了六品官,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這麼一想,我心裏信了五分,於是問道:「官爺,那我如今該怎麼辦?可還有救?」

這男子沒有說話,而是脫下了自己的一隻鞋。

那味道令我瞬間皺起了眉頭。

這得多久沒洗腳了。

他把我的小布包放進鞋裏後,麵色如常地帶著我們繼續趕路。

過會子到了歇腳點,隊伍停下來稍事休息。

他取出踩在腳底的紅布包,連同裏麵的東西一同扔進了用來燒水的火堆裏。

頃刻間,赤紅的火堆裏竄出一縷妖冶的藍光,隨即又消失不見,仿佛隻是我的錯覺。

但我分明感覺到周身湧起一股暖意,仿佛隨著護身符的燒毀,我也脫離了某種桎梏。

喉間的癢意,鼻內的淤塞都盡數散去,許久不曾這樣神清氣爽過了。

見我不解的目光,他解釋道:「這東西雖不好對付,卻最怕汙穢。」

「若是尋常的換命借運之術,這般便可解了。但一來,這換命符跟著你太久,裏麵的小鬼已經養出了怨氣,成了青絲鬼。二來,既然你全家都跟著倒黴,那你表姐肯定不止在這一處下了功夫。」

我聽得雲裏霧裏:「你的意思是,她在我家人身上也動了手腳?」

他點點頭道:「十有八九。否則以你家的底蘊,不至於被牽連得如此深。」

我努力捏緊手指,才能勉強維持麵上的平靜。

秦飛飛啊秦飛飛,我家待你不薄。

「符咒一燒,青絲鬼無處可去,隻能上別人的身才能繼續增長修為。所以她今夜必會來找你。」

「你記住,到時候無論她跟你說什麼,或者是讓你以為看見了什麼,你都不能睜眼,一切都是幻象。尤其是不能和它對視,切記。」

他邊在我手心裏比劃邊說:「記住這個符。」

「在幻境裏被纏住時,一切現實中的符咒都不管用。這個符要在它離你不足三尺時,直擊它的眉心,方能使它灰飛煙滅。否則,你逃過了今夜也逃不過明夜。」

對麵的男子表情嚴肅,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幫我,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但我現在一無所有,他也沒什麼好從我這圖的。

為今之計,隻能先按他說的做。

3.

黑夜降臨前,我們到了朝廷提供的驛站。

睡的是八人一張的大通鋪。

一間屋子配一個衙役,睡在靠門的小床上。

見看守我們屋子的剛好是白天提醒我的男子,我心下稍安。

之前一直抱怨大通鋪睡不好覺,現在卻覺得被左右擠在中間很有安全感。

熄了蠟燭後,屋子裏漸漸沒了聲音。

本以為今夜注定無眠,誰知我躺下不到一刻鐘,便覺頭昏腦脹,沉沉睡去。

再睜眼時,天已經亮了。

窗戶上木條間的縫隙透進些許光來。

身旁的姑娘都還在睡,卻不見看守我們的衙役。

敲門聲響起,是另一名衙役的聲音。

「頭兒在嗎?我能進來嗎?」

昨日提醒我的男子便是他們的頭兒。

我剛想替他回答他不在,進來吧,卻突然福至心靈,繼而渾身泛起一股涼意。

他為什麼會敲門?

不管從前如何,現在我們隻是最低賤的官奴,留我們清白之身我便已經感激不盡了。

竟這般有禮。

我不由得想起兒時聽過的傳說,有的精怪害怕門上貼的神荼鬱壘,在害人之前,需要獲得屋內人的同意才敢進來。

也就是說,隻要我不說話,就是安全的嗎?

我謹記那男子的提醒,緊閉雙眼,不再多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我我忍受著煎熬。

背上的衣裳已經濕透,門外的人卻還不肯離去,時不時地問上一句:「我能進來嗎?」

身旁的姑娘也不曾醒來。

我這才明白過來,我應當是進了他所說的幻境中。

或許隻要我不開口,就永遠不會死,但也會永遠被困在這幻境中不敢動彈。

想到這裏,我心一橫道:「進。」

青絲鬼推門進來。

不消片刻,我便覺屋內寒意逼人。

「王端宜,你怎麼還不起來洗漱?隊伍馬上就出發了。」

我的手藏在被子下,快速地在手心畫符。

「叫你呢,聾了嗎?還把眼睛閉著。」

明知屋內有鬼,我卻要閉著眼睛聽聲辯位,實在有些折磨人,痘大的汗珠從我的額頭落進發間。

他失去耐心,離我更近了些,猙獰地笑道:「我看你是醒的吧,再不睜眼今天就拿你做早餐。」

在他湊近我的瞬間,我伸出手掌朝他眉間打去。

所幸這生死攸關的時刻激發了我的潛能,我的手心直直觸上了他的眉心。

下一瞬,青絲鬼的慘叫和鐵板上炙肉的滋滋聲傳來。

待到恢複寧靜後,我方覺屋內也好似變溫暖了些。

好不容易大著膽子睜開眼,卻正好和探頭在我上方的衙役對個正著,不由得驚叫出聲。

窗外月色如銀,原來現在還是晚上。

身旁的姑娘睡得正酣,被我嚇了一跳,不滿地嘟囔著翻了個身。

「成了嗎?」

「應該是成了。我把符貼在了它腦門上,它叫得很慘,好像是被什麼東西煮熟了。」

他長舒一口氣:「睡吧,今後至少性命無憂了。」

他幾乎是話一說完就打起了鼾。

可我卻再也無法入眠。

我不過是一個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閨閣女子,竟值得秦飛飛費這般心思。

好毒的算計,不僅要我的運,還想要我的命。

她入高門綺戶,我入黃泉地府。

她家飛黃騰達,我家落獄流放。

我恨不能將秦飛飛剝皮抽筋,卻又無奈自己即將被沒為官奴。

4.

入京後,我被分到了成王府當浣衣婢。

或許是蒼天有眼,我居然在這裏見到了娘親。

她看起來瘦了十來斤,好在身上沒什麼傷病。

更令我沒想到的是,入府不過兩三天,就聽到了秦飛飛的消息。

「聽說你原來是江寧巡撫家的小姐?」

這小丫頭名叫琉璃,口齒伶俐,最愛聽閑話傳八卦。

「那你一定認識英國公世子的那個未婚妻吧,聽說和你家原是親戚。」

「不過你大概是指望不上她了。她家本是六品官,放在京城根本入不了貴人的眼。一朝被英國公府相中,還封了縣主,整個京城的小姐無有不羨慕嫉妒她的。」

「眼看著就要飛上枝頭了。可前兩天皇家圍獵,英國公世子拔得頭籌,竟被扶南國的小公主看上了,嚷嚷著非他不嫁。民間都說,過不了多久,陛下就會給二人賜婚。且那小公主極不待見青陽縣主,揚言以後若是在國公府裏見到她,定要她好看。」

沒想到秦飛飛的運勢竟差到這種地步。

我不過才剛燒了符咒幾天,原本板上釘釘的大好婚事就告吹了。

「這下縣主是騎虎難下了,想進門當個妾都不成。被國公府退過親,高門自然是看不上她,寒門她又看不上。嘖嘖嘖。」

次日成王做壽,遍請賓客,聽說秦飛飛也在受邀之列。

英國公府因退親一事對秦飛飛心存愧疚,想替她再尋一門好親事。

故而這些時日,無論誰家做東都把秦飛飛請著。眼見日頭不錯,我正吃力地拿起一床被套,準備擰幹水時,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小宜!我的妹妹,你受苦了。」

我回過頭一看,原來是秦飛飛。

而她身後竟還站著成王府一眾主賓。

我不懂她葫蘆裏賣的什麼藥:「縣主,此處是浣衣房。不是你們貴人該來的地方。」

秦飛飛捏著絲絹手帕,不停地擦著並不存在的眼淚。

「小宜,你怎麼不喚我姐姐了?可是在怪我沒有沒有施以援手?」

我還來不及開口,她身後的男子便不平道:「縣主,你不必自責。王家犯的是謀逆之罪,哪裏是你一個弱女子能左右的。」

這時我才看清,這男子是威遠將軍的兒子蘇明簡。

在江寧府遊學時,他便整日跟在秦飛飛身後為她爭風吃醋。

蘇明簡輕蔑又嫌棄地看向我:「淪落成浣衣婢了,還這麼傲氣。枉費你表姐一番苦心,專程跟王爺和王妃說要來看你。」

我心下輕嗤一聲。

易地而處後,很多事反而看的更明白。

秦飛飛哪裏是專程來看我。

她大張旗鼓地過來一趟,才好讓這些貴婦知道,昔日王家嫡女如今在成王府做浣衣婢。

也能讓人知曉她善良友愛,和睦姐妹。

蘇明簡見我不為所動,許是覺得丟了麵子,不悅道:「趕緊給縣主道歉。」

秦飛飛嗔怪道:「明簡哥哥,小宜抄家流放,便是怪我也是應當的。」

她神色愴然地打量我的脖子:「畢竟做姐姐的沒用,什麼也幫不上。小宜,你定是怪我的對不對?否則你怎麼會連我送你的護身符也扔了。」

「那可是我一拜一叩登上九百九十九個台階為你求來的。」

繞了這麼久圈子,終於肯說正事了。

秦飛飛的命格果然差的出奇。

我不過幾天沒戴那「護身符」,她便急不可耐地找上門來。

想必找到我的去處費了她不少功夫。

「護身符在上京前就隨著金銀首飾一道交出去了。奴婢待罪之身,官差哪裏讓戴這些東西。」

我隨口胡謅,反正她也無從查證。

我恰到好處地落下一滴淚來:「況且那廟怕是不靈。奴婢戴著這護身符,不也什麼都沒護住。」

秦飛飛聽聞此言,立刻從袖中拿出一個東西,眼裏閃爍著興奮的精光。

「我苦命的小宜,難怪我這幾日心慌得緊。前幾日我在京城的道觀為你新求了一個護身符。這個肯定靈,你可別再弄丟了。」

她拿著護身符就要往我脖子上戴,被我堪堪躲過。

「表姐求的好東西,我自然稀罕得緊。可今兒幹了一早上的活,身上都是汗,怕汙了寶物。不若待奴婢晚上空閑時沐浴一番,再行佩戴。」

我說的話她無從反駁,隻能咬牙應下。

我這沒有落實,她又打起了我娘的主意。

「怎地不見姑母?我聽說她也分在浣衣房。」

我想起那衙役之前說的話,唯恐她又在我家人身上動什麼手腳,趕緊打岔道:

「表姐消息還真是靈通,我們前腳分進浣衣房,你後腳就來了。」

沒有哪個大戶人家的主母願意被人探聽自家院內的私事。

幾道不滿的目光落在秦飛飛身上。

成王妃沉聲道:「秦姑娘每日東奔西走地參加宴會,還真沒白去。」

秦飛飛剛要解釋卻被我打斷:「奴婢慚愧。」

「前些日子聽人嚼舌根,說向來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縣主如今已經攀上高枝了,饒是從前我們王家對秦家多有幫扶,您也未必會搭理我們。」

「奴婢糊塗,差點就輕信讒言。姐姐重情重義,家父果然沒看錯人。」

我對秦飛飛向來一片赤誠,還是頭一次這樣夾槍帶棒地說話。

果然,高帽子一戴,人群中便傳來議論聲。

「聽說秦家原隻是末流人家,衣裳都快穿不起了,時常去王家打秋風呢。」

「別說從前,便是如今,這家世放在國公府麵前也不夠看的。也怪不得…」

「你小聲點,正主還在這呢。要我說,秦家小姐這樣念舊情也算難得。」

秦飛飛想要分辯,卻忍不住「嘶」了一聲。

低頭一看,原來是我這些日子粗活幹多了,掌心太過粗糙,竟把她嬌嫩的手指給劃破了。

秦飛飛最愛惜容貌,又是當著這麼多人,她隻能忍住嘴邊的抱怨,跟著下人悻悻離開去包紮。

5.

她們走後,我看著手中的「護身符」,心想那男子果然料事如神,猜到了秦飛飛不會善罷甘休。

這天晚上,我按照他的交待來到院牆下的狗洞。

兩聲布穀鳥叫之後,一個黑影敏捷地從牆外翻進來。

黑色的麵巾摘下,正是之前指點我的那個衙役。

「恩人,按您的吩咐,這裏麵換成了秦飛飛的頭發和沾血的生辰八字。」

我打開盒子,取出秦飛飛白天給我的護身符。

他接過一看,點了點頭。

「令尊遠在寧古塔,鞭長莫及。若想根除秦飛飛加在你家人身上的邪術,還需找到她背後的高人。」

我說出了心中的猜測猜測:「這些日子,我把家裏那點事翻來覆去地想。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在背後指點秦飛飛的,應該是她娘。」

他投來不解的目光,我解釋道:「恩人是否還記得,十年前,朝中巫蠱一案鬧得沸沸揚揚。當年這把火也燒到了江寧府各州縣。秦飛飛她爹秦誌忠,正是因為嶽家精通巫蠱才被連累排擠,後來一直仕途不順。」

「秦飛飛的外祖一家雖銷聲匿跡,但聽聞她娘親也於此道上頗有天分。」

「原來如此。」

他歎了口氣,打開帶來的紫檀木盒,從裏麵取出了一尊透白瑩潤的佛像樣的擺件。

夜晚月色如銀,傾瀉在其上,透出奇異的光芒,讓人不敢久看。

「找一個不會被人發現的地方,把這佛像好好供起來。」

我帶著他躡手躡腳地推開房門。

我和娘親共住一個小隔間。

白天活太重,她已經沉沉睡去。

他不知從哪又掏出塊生肉和一把暗紅色的香來,壓低聲音道:「這香名為引魂香。你把這肉和紅布包供在佛像前,每日一早一晚各上三炷香。」

「七日之後,便能把之前被秦飛飛借走的運收回來,青絲鬼也會順著頭發被引到她身上。」

說完,他便同來時一樣,悄沒聲地翻牆走了。

來去如風,我連一句謝謝都沒來得及說。

過了沒兩日,小喇叭琉璃又帶來了新消息。

「你還不知道吧,最近青陽縣主真是倒了大黴了。」

「前兩天,有賊人送來她弟弟秦小公子隨身帶著的玉佩,說是秦小公子在他們手上,讓趕緊送一千兩白銀去贖。」

「秦家就這一個男丁,她慌不迭地把銀子送了過去。結果後腳秦小公子就到了京城,一問才知道,那玉佩竟是在路上被賊人拾走的。青陽縣主白送了一千兩出去,氣得一家人捶胸頓足的。」

「然後是今日,相府夫人辦的馬球賽上,馬兒不知怎的發了狂,縣主直接從馬上掉下來把腿給摔斷了。陛下派了幾位太醫替她診治,說是情況不妙,以後恐怕會不良於行。」

那法子居然這麼靈。

我不由得一陣後怕,好在我命不該絕,化解了這借運換命之術。

琉璃見我不說話,嘟囔著:「真沒勁。我知道你倆麵和心不和,專門跑過來告訴你的,怎麼一點不見你高興。」

說完她便搖著頭走開了。

高興嗎,爹和哥哥遠在寧古塔,我和娘親為人奴婢,現在高興未免太早。

6.

第二日一大早,我剛給佛像上完香,府裏便吵嚷起來。

管事的張嬤嬤挨個通知:「各屋各院的,都收拾收拾趕緊去前院。上頭有賞。」

婆子丫頭們都喜滋滋地趕了過去,到了那卻發現不是這麼回事。

主位坐著王妃,下首坐著瘸了腿的青陽縣主秦飛飛。

「人都到齊了是吧,快給我搜。」

秦飛飛臉色陰沉地吩咐,卻並沒有言明要搜什麼。

經曆了這些變故,她再也不像從前般溫婉可人,見人就笑。反而嚴肅得可怕。

不多時,一個婆子走進來,在秦飛飛耳邊低語了幾句。

「把東西呈上來。」

秦飛飛毒蛇一樣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看得我心裏有些發毛時,她開口道:「我的好妹妹,我真心實意待你,沒想到你會這樣害我。」

「還不快跪下!」

「我為何要跪?」

「因為你謀害縣主,罔顧本朝律法,行巫蠱之術!你看看這是什麼?」

一個托盤被放在我麵前,裏麵裝著的正是我今早剛拜過的佛像。

我輕笑一聲:「縣主真是貴人多忘事,江寧家家戶戶供財神,您連這個也不認得了。」

秦飛飛眉頭擰起,定睛一看盤中之物才發現,那隻是一尊再普通不過的木製財神,街上店鋪隨處可見。

成王妃臉色鐵青:「怎麼,青陽縣主大清早把王府的人都鬧起來,就為了查這尊財神?你拿我成王府當菜市場嗎,鬧了一次鬧二次。」

成王妃不怒自威,秦飛飛的氣勢反倒減了一半。

「也對,王爺前兩日剛被陛下訓斥,眼見我們王府一日不如一日了。縣主不放在眼裏也是情有可原。」

秦飛飛憤怒地指向我,辯解道:「王妃您有所不知,王府最近之所以運勢不佳,都是被這個賤人連累的。」

「不僅如此,她自知命格不好,還大行換命借運之術,借我的運勢來滋養她。否則我怎會接二連三地受傷被騙!」

這話匪夷所思,她卻說得言之鑿鑿。

成王妃聽了不免陷入沉思。

我解釋道:「縣主這話我聽不明白。什麼命啊運的,本朝最忌怪力亂神之說,你這麼說可有證據?」

秦飛飛扭頭:「你們搜仔細了嗎?可還有別的?」

「沒,縣主…隻有這尊財神。」

「不可能啊,那我怎麼會…」

秦飛飛不死心地擺弄著那尊財神。

終於:「找到了!王妃你看,這佛像下的紙條,就是她用來借我的運的。」

秦飛飛將那折疊好的紙條遞給成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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