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消息剛剛發出去,對麵秒回:“今天還是明天,現在也可以,我很有時間。”
我愣了一瞬,大腦一片空白。
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一個月後。”
對麵沉默了一會兒,回複道:“好吧,到時候我來接你。”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他的語氣像是有些失望。
我正要問,我和周年的共同的聊天群裏彈出一個視頻。
包廂裏,周年帶方青青見了他的幾個好兄弟。
方青青身上還穿著婚紗,周年的西裝也還沒來得及換下,兩人坐在一起,宛如一對新婚夫妻。
“周年你小子真有福氣,初中的時候你就說此生非班花不娶,奶奶的還真就讓你做到了。”
“還以為你真要娶宋清瀾那個悶貨,今天你訂婚宴,哥幾個連去都不想去,一聽你去搶青青的婚,我們說什麼也要來幫你慶祝慶祝。”
方青青嘖了一聲,略微警告的眼神朝角落的人投去:“哎,可不許這麼說,那是年哥的未婚妻,我隻是回來玩幾天,還要回去的。”
聞言,周年臉色霎時變了,他攥緊手指,沉沉開口:“方青青,我丟下一切去國外把你帶回來不是想聽你說這些的。”
方青青眼底掠過一絲傷感,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那你讓我說什麼,說你願意娶我嗎?”
氣氛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周年的回答。
昏暗的燈光下,周年一雙眼睛灼灼看著她,喉結上下滾動幾次,正要開口時,方青青卻捂住他的嘴巴,聲音又輕又緩:“阿年,我不想你痛苦,你有你要愛的人,我也有我的生活,我們的結局早就注定了。”
他眸光暗了一瞬,有什麼東西突然間就碎了一地。
他攥緊的手指漸漸鬆開,又自嘲地勾了勾唇,忽的起身,像一支箭一樣衝了出去。
周年的兄弟看不下去,站起來替他抱怨;“方青青,你為什麼要這麼說,你明知道他愛你愛得發瘋,不然以他的性格怎麼也做不出搶婚這種事。”
方青青眉間掠過一抹痛色:“阿年他已經有了愛人,何必呢。”
“愛個屁,要不是當初你非要去國外留學,他死要麵子不好意思追過去,現在要結婚的就是你們。”
“可是你根本不知道,這些年他三天兩頭偷偷去看你,卻不敢出現在你麵前。”
“要不是宋清瀾和你長得三分像,他根本不可能去追她。”
“她性格寡淡沉悶,呆板無趣,甚至還燒了你和阿年的東西,周年什麼脾性你最清楚。”
“他最討厭這樣的人,又怎麼會愛上她?”
“方青青,你是唯一被他刻在心上的人,作為你們的朋友,希望你不要再用這些話傷害他。”
字字句句落在耳朵裏像針紮一樣疼,一瞬間,我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種難以言說的痛從心臟蔓延開來,流遍全身。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眼淚像斷線的珍珠不停往下流。
這些年,周年總是出差,出去一次至少一周。
我以為他工作繁忙,心疼他的辛苦,可是沒想到他竟然是去看望他藏在心底的愛人。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周年有個深愛的白月光。
2.
剛在一起時,我聽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我長得很像一個人。
像方青青,那個從小學開始一直陪在他身邊的女生。
他的手機裏有上百張她的照片,他給她寫過的情書可以堆成一座小山。
他喝醉時叫的是她的名字,半夜也會因為想她而失眠。
就連我們親熱時他也情不自禁喊出她的名字。
我因此大鬧過一場,像個瘋子一樣燒毀了所有他和方青青之間的回憶。
他生了很久的氣,在他兄弟麵前宣泄對我的不滿,但是最後他還是來哄我了。
他說這輩子隻會愛我一個人,方青青隻是他的過去式。
我本想就此和他斷幹淨的,但是終究還是心軟了。
如今想來,那些時光裏為愛癡狂的我簡直就像個跳梁小醜。
明明他的心裏裝著他的愛人,我卻固執地認為他真的愛我。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淚不受控製往下流。
心臟的地方像是空了一塊,巨大的痛苦從裏麵湧了出來。
我顫抖著手一張張翻看我們的合照,然後將那些我視作珍寶的東西一一刪除。
周年,我再也不要愛你了。
周年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推開門,他像一座山一樣倒在我的身上啊,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痛哼一聲,將他從我身上推開。
可他竟然不要臉的貼了上來,聲色裏多了幾分撒嬌的意味:“別動,讓我抱抱!”
他每次喝醉酒回來都喜歡抱著我睡覺,他說這樣睡得很香。
我早就習慣了他這套動作,但是今天我卻很想知道,他醉酒時緊擁的懷抱在他眼裏到底是誰。
看著身旁熟悉的人,我抱著最後一絲期冀開口:“周年,我是誰?”
他掀起疲憊的眸子看了我一眼,笑道:“小笨蛋,除了你還有誰啊。”
我鬆了口氣,他最喜歡這樣叫我,總不能有錯。
一整天的失望和痛苦在這一刻得到了短暫的撫慰。
他把我摟得更緊,低沉的聲音再次傳來:“青青,我是真的愛你啊!”
“嫁給我好不好,我讓宋清瀾滾!”
一瞬間,我如遭雷劈,呆呆看著麵前的人,憤怒,失望,委屈各種情緒在我身體裏橫衝直撞。
果然,如他們所說,他的心裏隻有方青青。
果然,他隻是把我當做方青青的替代品。
我再也忍不住,狠狠給了他一巴掌,在他迷茫之時離開了房間。
黑夜裏,周年落在茶幾上的手機不停嗡嗡叫。
我知道是方青青給他發消息,明知道會痛,但我還是忍不住想一看究竟。
“阿年,早上八點之前你能趕到情人峰,我們就在一起好不好?”
我的心跳停了一瞬,掌心無比刺痛。
點開他們的聊天框,一片刺眼綠色映入眼簾。
周年一個惜字如金的人竟然給她連發了十幾篇小作文。
字字句句都是他對她溢出屏幕的愛意。
他求她留下,求她給他一次機會,哪怕是當她的狗他也毫無怨言。
字裏行間都充滿了卑微,他把自己的自尊踩在腳底,就為她能回心轉意,看看他這個可憐人。
而他的堅持最終也換來了她的施舍。
可是我認識的周年不是這樣的。
我們也鬧過矛盾,但每次都是我低聲下氣求他原諒。
站在雨裏把自己搞得狼狽不堪,絕食,下跪,我把我的自尊揉爛給他看,像一隻狗一樣搖尾乞憐,隻要他一句我原諒你,我就可以重獲新生。
我以為他就是這樣高冷孤傲,所以我容忍一點,犧牲一點都不算什麼。
可是直到現在我才明白,他不是冷血,隻是不愛。
他也可以為了愛情折斷脊梁,卑微地祈求他的愛人給他一次獲得愛的機會。
隻不過,那個人不是我。
在他的眼裏,我的忍讓和退步是卑賤的可笑的,所以他一次次麵無表情原諒我,好像犯錯的人真的是我,他完全主宰著這場感情,像訓狗一樣無形之中將我變成他的奴隸。
是我高估了他的愛意。
巨大的雷鳴聲打破了夜晚的寧靜,也撕裂了我盛滿愛意的心臟。
所有的堅持,勇氣在這一刻消失殆盡。
我退出聊天界麵,將手機黑屏,緩緩後仰靠在沙發上,任由痛苦的情緒往外泄出。
允許自己再為這場感情哭一次,過了今晚就好了。
天邊亮起一片魚肚白時,周年從房間走出來了。
揉著惺忪的雙眼坐到我身旁,見我臉色不對,他伸手將我攬進懷裏,輕哄道:“清瀾,你臉色好白,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他突然的觸碰讓我始料不及的同時,心底直接湧出一股反胃。
我沉默著推開他的手,和他保持一定距離。
周年像是反應過來什麼,語氣裏帶了些許歉意:“對不起,昨天我實在是有很緊急的事情臨時來不了,再說我不是讓我爸媽都去了嗎?”
“而且這是訂婚又不是結婚,結婚的時候我不會缺席不就行了嗎?”
我嘲諷地勾唇:“那是什麼緊急的事能讓你把你的未婚妻獨自拋在這麼重要的場和上呢?”
本就不是發自內心的笑意凝固在他臉上,他別開眼神,思考了片刻還是沒找到合適的理由,於是轉過頭討好地貼上來:“別氣了清瀾,我們好久沒有出去吃約會了,收拾一下今天帶你出去瘋玩一天,當作補償好不好?”
我看了眼牆上的鐘,現在已經是七點過十分,早上堵車嚴重,從這裏開車趕到情人峰至少要一個小時,如果周年看見方青青的消息,他會如何選擇?
我忽然很想戲弄他一下:“好啊,今天天氣好,去爬山吧。”
3.
我要去的地方是去情人峰的反方向,不堵車二十分鐘就到了。
剛下車,周年從後備箱把背包拿下來,正要往上爬時,他的手機來了消息。
我掃了一眼,看見是方青青給他發了條語音。
他側頭看了我一眼,背過身去點開了語音。
“阿年,你怎麼還沒來?”
“你忘了我們小時候的約定了嗎,我們一起爬上情人峰頂,我就嫁給你。”
“現在距離八點隻剩十分鐘了,你要違約嗎?”
他要違約嗎?
我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的背影一瞬間僵住了。
世界在這一刻安靜下來,我也在等他到底會怎麼做?
短暫的沉默之後,他轉過頭,表情有些痛苦地告訴我:“我有個老同學出車禍了,沒人在他身邊幫他,我得去看看他!”
“放心,男的!”
我差點就要被他拙劣的借口逗笑了。
平靜下來後,我揮了揮手,十分善解人意地說:“去吧,畢竟是人命關天的事。”
聽到我的回答,他緊繃的身體終於舒緩下來,拔腿朝車上跑去。
藍牙耳機裏傳來他因為跑步而急促不清的聲音:“青青別走,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趕到。”
直到距離遠了,耳機裏沒了他的聲音,我輕輕摘下,看著他送我的情侶款耳機,隻覺得諷刺。
我隨手一拋將它丟到草叢裏,然後獨自向山頂爬去。
爬完山,也沒什麼好閑逛的,便打車回家了。
收拾好了行李,該丟的也丟幹淨了。
躺在床上休息,看著堆滿回憶的屋子變得空蕩蕩的,真正意識到,我真的和這段感情說再見了。
快要睡著時,手機傳來消息,是我未來老公的。
“我明天來你那邊出差,順便來接你。”
“你想在海城辦婚禮還是在哪兒,都依你的。”
“去你那邊吧,在海城怕他找到。”
他發了個禮貌微笑的表情:“原來你把我當擋箭牌,知道我和周年水火不容,拿我氣他呢?”
“是,那你還願意嗎?”我沒有辯駁,最開始的想法就是想用他氣周年。
他卻秒回:“甘之如飴。”
短短幾個字看得我心頭震了震,我沒想到他明知我利用他,他卻依然冷靜地接受。
這不合常理,搞得我不會了!
“所以,你和周年為什麼水火不容?”
剛剛把消息發出來,周年就回來了,我撤回了這條消息,把行李箱藏進衣櫃裏。
馬上就要離開了,這個時候不能讓他看見,免得出岔子。
他敲了幾下門,推門進來,看我坐在地上看手機,笑著過來牽我的手:“看手機對眼睛不好,走,出去吃飯,然後帶你逛街買買買好不好?”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話說得一點都不錯。
我本不想去,但確實是有些餓了,便沒拒絕。
周年帶我去了一家他經常去的餐廳,比不上五星級,豪華酒店,但人很多,一看就是靠口碑和情懷留下來的。
剛剛坐下,周年開始點菜。
我無聊看手機,好巧不巧在視頻軟件上看見方青青的帖子。
“清晨,在情人峰和年少的愛人相聚,完成曾經的約定,沒有什麼比這更浪漫的事。”
“我們彼此承諾的隻會帶彼此來這裏,感謝我的愛人沒有辜負我的期待。”
周年在評論掛在置頂:“餘生,讓我們都為自己勇敢一次,絕不辜負這份愛意。”
他們拍了很多照片,在路途中的嬉戲打鬧,體力不支時的互相攙扶,在姻緣樹下相擁的誠意,還有佛前真摯的祈願。
“聽說相愛的人一起爬一次情人峰,在佛前許願,一輩子都能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祝願你們長長久久。”
評論裏全是祝福的聲音。
平靜地看完他們恩愛的每一個瞬間,沒有痛苦,沒有失望,雖有些不甘,但也影響不了我麻木的心。
我越看越覺得煩,轉手點了舉報。
再看向周年時,他不知道在和誰聊天,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我以前也聽人說起過情人峰的菩薩靈,曾經不止一次央求他陪我去一次。
可是他次次找借口推辭,有次我生日時,許的願望就是讓他陪我去一次,結果他直接大發雷霆,掀倒了蛋糕,並且疾言厲色警告我:“我不會去的,這輩子都不會去。”
我以為情人峰有他不好的經曆還是怎樣導致他這麼抗拒,原來是因為和白月光約定好的隻和對方去。
想到這兒,我隨意地開口:“聽說情人峰上的風景很好,是這樣嗎?”
周年想也沒想,下意識點頭:“是挺不錯的,空氣也很好。”
話說完,他頓時反應過來,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心虛。
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但轉瞬即逝:“我是聽去過的人說的。”
側眸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朝我們這邊走了過來,到他身後時,我拔高音量問道:“是嗎,你真的沒有和別的人去過?”
4.
他身後的人停住,似乎也在等他接下來的回答。
他無奈地歎氣,伸手捏了捏我的臉,輕哄道:“傻瓜,情人峰隻能和相愛的人一起去,除了你我還能和誰去呢,你要是想去等結婚後我再帶你去。”
“別再懷疑我了,我都要傷心死了。”
這副虛偽的麵孔要是以前我就信了,但現在看穿一切的我隻是笑笑不說話。
“我去催菜,等我。”
他站起身,轉過身,一步還沒邁出去,就看見眼前的人,一瞬間頓在原地。
我歪歪頭,看見他喉結上下滾了滾,似乎有好多話想說。
良久,他才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話:“你......你怎麼在這裏當服務員。”
方青青站在他對麵,嘴唇一顫一顫,眼淚要掉不掉,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因為這裏是我們小時候經常來的地方啊,因為逃婚的事,我父母現在不理我,沒人養我,我隻能自力更生。”
周年強忍心裏的心疼,手指攥得緊緊的。
方青青顫抖著手將餐盤裏的菜放到桌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放下的瞬間碗朝我這邊傾斜,溫度很高的湯直接倒在我手上。
我痛哼一聲,捂著手站起來。
沒等我說話,她倒是先演了起來,抱著手指,哭得梨花帶雨:“對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可以賠你錢。”
我氣極反笑:“誰是你姐姐,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她渾身發抖,顯得我強迫她似的:“我真的不是,要不我給你跪下了,隻要你能原諒我。”
“跪,現在就跪,反正你也不要臉,跪一下也無妨。”
說著她就要下跪,一旁的周年忍不下去,將她拉進懷裏,心疼地看著她:“沒事吧青青。”
方青青隻哭不說話,周年轉頭瞪著我:“宋清瀾,你一定要這麼咄咄逼人嗎?”
“她是個人,有自尊,做錯了事道歉就行了,為什麼非要逼著別人下跪,你以為誰都像你,說跪就跪毫無尊嚴?”
“你這個樣子真的讓我覺得惡心,和你在一起實在太累了。”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一瞬間臉色變得煞白。
他不在意,繼續說:“你根本不知道,每次你在我麵前毫無尊嚴地下跪求原諒時,我心裏都無比惡心,如果不是不想看見你那副不要臉的模樣,我根本不會一次次原諒你。”
“宋清瀾,你是我見過最不自重不自愛的人,但是青青和你不一樣,她幹淨倔強有骨氣有堅持,所以請你不要用這種方式逼她放下自尊,你要錢我可以給你,但是你要再為難她,我保證不會讓你有好下場。”
他就這樣當著所有人的麵把我最屈辱的一麵毫無顧忌地說了出來,連帶著他對我的真實情感。
一股涼意從腳底竄上來,手腳不受控製地顫抖,圍觀的人鄙夷的眼神在我身上打轉,這一刻,我隻覺得難堪又憤怒。
看著他緊緊護著方青青,警惕的看著我,那眼神就像我是什麼窮凶極惡的歹徒。
我冷笑一聲,一步步朝他走近,用隻有彼此能聽到的聲音告訴他:“周年,恭喜啊,終於搶回白月光,舊情複燃了。”
周年臉色黑了下來:“你說什麼屁話,我隻是看不慣你這麼對別人,我和她隻是在這偶遇而已。”
我哈哈笑了幾聲:“周年,那天你搶婚我知道,你們在包廂裏說的話我知道,陪她去爬山,兌現約定,不就是要娶她。”
“你到底還要怎麼裝呢,紙是包不住火的。”
對上他震驚又茫然的眼神,我一字一頓鄭重告訴他:“周年,我們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