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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五歲那年一個路過的道士為我算了一卦,他說我命中有一大劫。

我隨他上山三年,他卻隻教了我一個本事——龜息。

直到成婚後第六年。

宋棲遲要將我給他的表弟配冥婚。

“拙言活著的時候心疼你不肯與你為難。”

“現在他死了,我總該全他一個願。”

為了將我塞進棺材,他不惜用自己的親生骨肉威脅我。

“乖乖聽話,否則我不介意把她送進貧民窟,聽說那裏的乞丐最喜歡細皮嫩肉的小姑娘。”

可後來我真的躺進了棺材被活埋,他卻後悔了。

在打聽到我會龜息後四處尋找我的蹤跡。

待到他再一次找到我時,我已經如他所願。

和宋拙言在一起了。

1.

“來人!把夫人按住!”

宋棲遲眼底翻湧著憎惡,有些粗暴的將紅衣披在我身上。

他掐著我的下巴,力道大的幾乎要捏碎骨頭。

“一個冒牌貨霸占了六年將軍夫人的名頭,你應該跪在地上祈求薑璃的原諒!”

薑璃,宋棲遲那個死了的表弟的未婚妻。

也是他認定的救命恩人。

我疼得眼前發黑,卻緊咬著嘴唇不吭聲。

又是這樣。

自從一年前祖母壽宴上宋棲遲見到了薑璃後,宋棲遲要走了我一直帶在身上的玉佩。

後來他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像淬了毒。

“將軍!吉時到了!”

門外人尖銳的嗓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被人粗暴的拖出門,塞進了一頂血紅的轎子。

“不......宋棲遲,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瘋狂掙紮著,指甲劃在轎門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啪的一聲,一記耳光抽的我耳膜嗡嗡作響。

宋棲遲冷笑著一根一根掰開我抓著轎門的手指。

“省些力氣,拙言活著的時候心疼你,不肯與你為難。”

“現在他死了,我總該全他一個願。”

“你與他八歲便相識,十八歲才被我娶走,怎麼說也當得上是青梅竹馬。”

“到了地下,他不會虧待你的。”

就在轎簾即將落下的瞬間——

“娘親!”

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從人群中衝出來。

是我的女兒宋知韞。

她哭得滿臉是淚,跌跌撞撞的撲向被攔在轎子中的我。

“不要抓我娘親!”

“攔住她!”

宋棲遲大喝道。

可韞兒就像是發瘋的小獸一般掙脫了嬤嬤的手,死死抱住了宋棲遲的腿。

“爹爹,求求你不要傷害娘親......”

“滾開!你跟你娘一樣都是臟心爛肺的禍害!”

宋知韞還沒說完話,就被宋棲遲抬腳踹飛。

她小小的身子就那麼飛了出去,額角重重磕再台階上。

“韞兒!”

我撕心裂肺的慘叫,拚命想要衝出轎子。

卻被圍上來的四個婆子死死按住。

宋棲遲的眼神暗了暗,但終究還是道了聲晦氣。

“將軍不好了!老夫人憂思過度昏過去了!”

宋棲遲臉色驟變。

趁著混亂,我掙開束縛撲到女兒身邊。

我抱起她,溫熱的血浸透了火紅的嫁衣。

“娘親…疼…”

我抖著手去捂她頭上的傷口,卻忽地被宋棲遲大力拉了起來。

“來人,把宋知韞帶走,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準去看她!”

我絕望的看著韞兒被帶走,宋棲遲才鬆了對我的禁錮。

離開前,他在我的耳邊冷冷的說道:

“乖乖聽話,否則我不介意把她送進貧民窟,聽說那裏的乞丐最喜歡細皮嫩肉的小姑娘。”

2.

宋棲遲在宋拙言死後第二天就計劃好了一切。

那夜我站在回廊中,將他和他親信的談話聽了個真切。

“許今漾以為光有玉佩就能徹底冒充我的救命恩人了嗎?”

“我就算再傻也該記得,我的救命恩人嘴角有一顆痣。”

“她許今漾憑什麼把我蒙在鼓裏耍的團團轉。”

“等她配了冥婚,就對外宣稱是她與宋拙言私/通,最後殉情。”

“我也好順其自然的以愧疚和續弦之名,娶了薑璃。”

“到時候死無對證,誰會在乎一個蕩/婦的死活。”

他覺得是我為了攀附權貴冒領了薑璃救命恩人的身份。

我曾經解釋過無數次,那玉佩也是年少時一個我救下的少年送我的。

但宋棲遲不信。

他隻覺得是我害的薑璃和他沒有早日相認。

害得他心心念念的救命恩人多受了六年顛沛流離之苦。

宋棲遲要恨死我了。

我早該在聽到他的計劃後就帶著韞兒逃跑的。

可我太優柔寡斷了。

隻是寫了信寄回家中,想要同母親商量。

跌跌撞撞的從前門回到後院的時候,我撞見了薑璃。

她站在廊下,指尖把玩著那枚被宋棲遲當成命根子的玉佩。

眼底滿是譏諷。

當年從山上學藝歸來時,那道士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在山上學了什麼。

所以父親還是憂心那道士口中的劫難。

將我養在了鄉下莊子上。

正巧結識了薑璃與宋拙言。

“宋棲遲真是蠢死了,我說什麼他都信。”

隔著長廊的護欄,薑璃高高在上的蔑視著我。

“你知道嗎?當年你在雪裏救他的時候我就在旁邊。”

“我看他離開時給你的玉佩,我看他八抬大轎把你接走。”

“我要嫉妒瘋了!”

薑璃說著,雙目猩紅的抓住了我的肩膀。

“所以我趁亂偷走了你的玉佩,然後仿了一個假的給你送回去。”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你當時的表情,可真是感恩戴德。”

見我震驚的神情,她笑得愈發得意。

忽地,我被她用力一推便重心不穩,栽倒在身後的湖裏。

冰涼的湖水瞬間淹沒頭頂。

我拚命的掙紮著,卻聽見岸邊傳來薑璃驚慌失措的呼喊。

“姐姐你為什麼要自己跳下去......棲遲,姐姐她......”

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薑璃身邊的宋棲遲輕輕的摟住了她,輕聲安撫著:

“沒關係,許今漾她心思惡毒,我不會被她挑撥的。”

以牙還牙。

這是我狼狽的從水中爬出來後,看著薑璃和宋棲遲離去的背影生出的唯一念頭。

一瘸一拐的找遍了全府的臥房都沒有找到女兒。

所以隻能在心中一遍一遍的祈禱著宋棲遲虎毒不食子。

3.

我病了,高燒不退。宋棲遲卻連大夫都不願意請。

隻在我燒得迷迷糊糊時來過一次。

像是賞賜一般丟下一碗麻黃湯。

“半月後就是冥婚之日,你最好安分點,否則宋知韞在你死後也不會好過。”

我死死攥緊被褥,閉著眼一言不發。

宋棲遲輕嗤一聲後便離開,趁著這個時間,我強撐著病體借著看病出府。

那玉佩既然薑璃可以仿,那麼我也可以仿。

隻是五日後我等來了仿製的玉佩。

也等來了我的母親。

我分明在信中寫的是密談,是不要上門。

可她還是找了上來。

她端著架子,叫我不要隨意編排自己的夫君。

“不是,我沒有......宋棲遲他五日前險些把我殺死——”

“今漾,你被噩夢魘住了。”

我的聲音頓住,隻見著宋棲遲從屋外推門進來。

母親見宋棲遲來了,便也跟著附和。

“棲遲是你的夫君,你們榮辱與共。”

“那些瘋言瘋語娘聽聽也就算了,以後不要再嚼舌根了。”

母親說著便甩開了我的手,有些奉承的朝宋棲遲笑了笑便離開了。

下一秒我的頭發被狠狠揪住,整個人被拖行著。

他把我拖到了薑璃的院子,像扔沒有生命的死物一樣門將我扔到了薑璃腳邊。

“我念著你發了高燒才沒讓你立刻給薑璃跪下道歉。”

“你可倒好,在背後搞些小動作。”

我疼得眼前發黑,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出聲。

薑璃像是被嚇到了一樣攥住了宋棲遲的袖子。

“姐姐要是不願意的話就算了吧,畢竟我沒受什麼傷,隻是有些受驚了而已。”

“其實整件事說來也怪我。”

“如果當時我能看好那枚玉佩,六年前就不會被姐姐偷走——”

“偷?”

我盯著她腰間的那枚玉佩,忽然瘋了一樣的撲向她。

薑璃臉色驟變,剛要嬌滴滴的哭出來。

啪的一聲,宋棲遲一巴掌甩在我的臉上,鮮血瞬間從嘴角溢出。

宋棲遲還想打,但卻被薑璃攔住。

“棲遲,都見血了,不吉利的。”

宋棲遲停住了抬起來的手,然後居高臨下的看了我一眼。

最後隻施舍給了我一個“滾”。

4.

渾渾噩噩的遊走在府上,卻聽見廚房附近的柴房中傳來了韞兒的哭聲。

我以為宋棲遲至少會把女兒關在一間像樣的臥房。

可沒想到......

跌跌撞撞的跑過去,透過門縫,我看見韞兒蜷縮在角落裏,舉著一根細長的柴火棍。

拚命的敲打著地上逼近的老師。

那些肮臟的畜/生呲著尖牙,一步一步朝她爬去。

我心急如焚的用力拍打著門,求著一旁的管事嬤嬤打開門。

但卻被一腳踹開。

“夫人,將軍說了沒有他的允許誰都不能開門。”

“您可不要為難我啊。”

我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身上的泥土。

“你不開門,總要去尋寫殺鼠藥來,我求你了好嗎,韞兒她還小......”

我跪在地上不住的磕頭,廊下圍在一起嗑瓜子的婆子小廝們卻笑得前仰後合。

那管事嬤嬤咧嘴一笑,扯著我的頭發將我按到一堆殘羹冷炙前。

“從前都是我們吃主子剩下的,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心裏總會有些怨氣是不是?”

“您求人得誠懇,說不定等老奴怨散了,就給您了呢。”

天寒地凍中,我跪在冰涼的青石板上。

顫抖著抓起盤子裏的剩菜。

是我寄養莊子那邊的特產雲霧肉。

嫁給他的六年裏,我不止一次的和他提過我懷念那個味道。

可他卻也以借口製作工序複雜為借口,拒絕了我一次又一次。

現如今薑璃才在他身邊不足一年。

他便將這道菜學了回來嗎。

“嘖,真臟啊。”

“還夫人呢,不受寵的連咱們這些下人都不如!”

下人們圍在一旁嗤笑,有人故意將冰水潑在我身上。

刺骨的冰寒瞬間浸透衣衫,我凍得幾乎沒了知覺。

忽地想起韞兒三歲的時候走丟。

我在冰天雪地中找了整整一日。

宋棲遲卻摟著薑璃在暖閣中聽曲。

如若不是有好心人將韞兒送了回來,後果不肯設想。

大概是從那時起,我在府中的地位就已經低到連看門狗都不如了吧。

突然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我停住往嘴裏塞食物的動作,有些僵硬的抬起頭。

宋棲遲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邊,靜靜的看著這一幕。

他是笑著的,眉眼彎彎,似乎很開心。

“過來。”

宋棲遲淡淡的說了兩個字,那管事婆子便像是邀功一樣湊到宋棲遲跟前。

“將軍,您——”

嘩啦——

宋棲遲隨手提起剛剛嬤嬤拎上來的捅。

整桶冰水都澆在了那嬤嬤身上。

她尖叫著想逃,卻被宋棲遲踹翻在地。

“許今漾一日在將軍府,她便就還是我的夫人。”

“本將軍的夫人,也是你們能作踐的!”

下人們慌忙跪地,那管事嬤嬤更是嚇得麵如土色。

“打斷腿拖下去,我不想再見到這些醃臢的東西。”

......

庭院死寂,柴房中也沒了聲響。

我拖著麻木的身體一點點爬向柴房,卻被宋棲遲扣住了脖子。

他蹲下身,強迫我抬頭看他。

“堂堂將軍夫人,怎麼活得這麼窩囊。”

他皺著眉,語氣莫名的煩躁。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低頭狠狠咬在了他抓著我的手上。

幾乎是扯下了一塊血肉。

“宋棲遲。”

他吃痛鬆開了我,我滿嘴是血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你忘了嗎?”

“你都不重視我,叫我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女人怎麼在你的宅院裏直起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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