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撒謊,我確實已經沒有家人了。
我是在福利院長大的,十七歲那年進城當酒店服務員,遇見了江渝懷。
那晚他被人下了藥,把正在收拾床單的我當成別人。
我掙不開,也不敢喊,經理說過,得罪客人要扣錢的。
事後,他扔過來一張卡,背對著我穿衣服:
“有了孩子就去打掉。”
我去了醫院,醫生說我凝血功能有問題,手術風險很高,可能會死在台上。
我拿著那張卡,在走廊裏坐了一下午,最後把錢退了回去。
他母親找到我時,我已經顯懷了。她說他們家三代單傳,需要個孩子。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江渝懷有個心上人。
她因為先天心臟病,被江家反對了很多年,江渝懷也因此發誓此生不娶
我們就這樣結婚了。
婚禮上,他全程沒看我。結婚後,他也每天睡在書房。
公婆罵他,說這樣會影響孩子的健康,他隻是把杯子往地上一摔。
“錢我給了,是她自己貪心不足,拿孩子當籌碼逼你們點頭。”
“人你們非要我娶,娶回來擱家裏放著就是了,別指望我給什麼好臉。”
我站在門外,手裏端著醒酒湯,笑著安慰自己。
沒關係的,至少我有家了。客廳有沙發,冰箱有食物,陽台上可以晾衣服。
還有一個小生命在我肚子裏,會叫我媽媽,我應該學會知足。
舟舟出生那天,他不在。因為那天蘇晚音急性闌尾炎,他陪了一夜。
護士把孩子抱到我床邊,小小一隻,皺巴巴的,像隻沒長開的小貓。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輩子值了。
我想,人心都是肉長的,慢慢來。
江渝懷胃病犯了,我半夜騎車找四家藥店買藥。第二天看見藥在垃圾桶裏,原來他寧願和蘇晚音打了一夜電話,也不吃我買的東西。
他喝醉了,我去接。他躺後座喊了一路“晚音”,我隻當沒聽見。
我幫他擦幹淨吐的東西,等他在車裏睡醒。
可當他睜眼從後視鏡看見是我,臉立刻拉下來:“誰讓你動我車的?”
舟舟三歲那年,蘇晚音離婚了,江渝懷開始頻繁晚歸,有時徹夜不回。
婆婆打電話來罵,我替他遮掩,說他工作忙。
我能做的,就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畢竟,這是我好不容易才有的家,至少兒子很可愛。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兒子也開始嫌棄我。
舟舟喜歡寫作文,寫《我的媽媽》,隻寫了三行,可寫《我的晚音阿姨》,卻能寫整整兩頁。
舟舟把我給他織的圍巾扔進垃圾桶,說同學會笑話,轉頭換上了蘇晚音給他買的大牌手套,放學都舍不得摘。
我生日那天,我問能不能去水族館,我一直很想看看海裏的動物。
舟舟鄙視地看著我,像看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人:
“老師說了,水族館都是虐待動物的,媽媽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
我羞愧地低下頭,默默收拾起桌上的殘渣。
可是一周後,我卻在江渝懷的口袋裏發現三張票根,是水族館的豪華套票。
......
收拾完了行李,我去了捐獻中心,護士關切地詢問:
“林女士,你的身體報告單出來了。
“其實你這個情況,冒險嘗試一下新的手術方案,或許是有轉機的,你確定不再和家人商量一下嗎?”
我輕輕地搖了搖頭,把手機屏保的合照換成了自己。
“不必了,沒了我,他們或許會更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