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親生父母找回那天,他們抱著我痛哭流涕。
雙胞胎妹妹親熱地拉著我的手說:“姐姐終於回家了。”
可搬進他們家不到一周,我就聽見妹妹不耐煩地說:
“她怎麼還不主動走?真當這裏是自己家了。”
爸媽壓低聲音勸她:
“當初要不是她生下來就有病,我們也不會丟掉她。”
“現在街坊都看著,忍一忍。等過了這陣,找個由頭......”
我站在門外,渾身冰涼。
原來,我不是被拐的,而是被他們親手遺棄的。
我顫抖著給鄉下養母發消息:
“媽,我想回去了。”
幾乎同時,屏幕亮了。
“傻孩子,回來媽給你包餃子。”
“對了,有件事媽瞞了你二十四年,回來告訴你。”
1.
我站在門外,腦子裏嗡嗡作響。
二十四年前,我和雙胞胎妹妹在同一家醫院出生。
但我隻在這個家待了三天,就被人販子偷走了。
這是妹妹林曉告訴我的。
一個月前,她在社交媒體上發了一條尋親視頻。
標題是《幫我的雙胞胎姐姐回家》。
視頻裏,她哭得梨花帶雨。
“我姐姐剛出生三天就被拐了,我爸媽找了二十四年......”
沒多久,視頻火了。
我被找到了。
親子鑒定結果出來的那天,爸媽抱著我哭。
“眠眠,媽對不起你,讓你受苦了。”
“回家了就好,回家了就好。”
林曉拉著我的手,眼睛紅紅的。
“姐,我終於有姐姐了。”
那一瞬間,我以為我的人生圓滿了。
有親生父母,有雙胞胎妹妹。
於是,我搬進了林家。
爸媽給我收拾了一間客房。
“先住著,以後再給你好好布置。”媽媽說。
林曉親昵地挽著我的胳膊。
“姐,我的衣服你隨便穿,咱倆身材差不多。”
頭兩天,一切都很美好。
媽媽做了我愛吃的菜,爸爸問我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林曉拉著我自拍,發朋友圈:
“我失散二十四年的姐姐回家了!”
親戚朋友都來祝賀。
我沉浸在這種幸福裏。
可是隻過了兩天,林曉就開始抱怨。
“姐,你洗澡時間太長了,我都沒熱水了。”
“你能不能別動我的化妝品?”
“姐,你吃飯聲音有點大。”
我愣了一下。
我洗澡隻用了十五分鐘。
根本沒碰過她的化妝品。
而且我吃飯一直都很小聲。
但我想,可能是妹妹嬌氣,被寵壞了。
我忍了。
第四天,媽媽問我:“眠眠,你養父母是做什麼的?”
我說:“普通農民,種地的。”
媽媽點點頭,眼神裏閃過一絲失望,沒再問。
之後的飯桌上,他們三個人每次都聊得熱火朝天,好像我不存在。
我還以為他們隻是不習慣我的存在,熟悉了就好了。
畢竟我們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可剛剛他們的談話,徹底打破了我的幻想。
我走回房間,拿出手機,點開養母的微信對話框。
“媽,我錯了。”
很快,養母回過來:
“傻孩子,媽沒怪過你。周末回來吃飯?媽給你包餃子。”
我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好。周末我回去。”
既然在這個家裏我是多餘的。
那我走。
2.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
飯桌上,林曉正在撒嬌。
“媽,我想買那個新款的包,兩萬多。”
媽媽遞給她一張卡,寵溺地摸摸她的頭:“買。你喜歡就買。”
林曉笑著接過,瞥了我一眼。
眼神裏帶著得意,像是在說:看,這才是親生的待遇。
我沒說話,坐下盛粥。
媽媽看向我:“眠眠,你有什麼想買的嗎?”
“沒有。”我說。
“好,一會上班小心點。”
媽媽點點頭,語氣淡淡的。
爸爸接話:“年輕人就該多奮鬥。你妹妹那個實習,雖然工資高,但太累了。我讓她別那麼拚,家裏又不缺她那點錢。”
我沒接話。
不缺錢,所以可以隨手給兩萬買包,供她出國留學。
而我生下來就有病,治病要花錢。
所以他們不要我。
真諷刺。
吃完飯,我回房間收拾東西。
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
我來的時候就一個行李箱。
大部分東西還在養父母家。
我拿起桌上一支鋼筆。
這是養母送我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我很珍惜,用了六年。
正看著,林曉推門進來。
“姐,你在幹嘛?”
她走過來,拿起那支筆。
“好舊啊。”
“這種破爛還留著?”
她撇撇嘴。
“還給我。”我說。
她邊轉著筆邊說:
“看看怎麼了?”
“誰送的啊?你哪個養母?”
我沒說話。
她笑了笑,突然手一鬆。
筆掉在地上。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筆尖摔彎了。
我彎腰撿起來,心口發疼。
我看著她的眼睛:“你是故意的。”
她一臉委屈:
“姐,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我真是不小心的。”
“怎麼了?”媽媽聞聲進來。
林曉立刻告狀:
“媽,我不小心把姐姐養母送的筆摔了,她就要罵我。”
媽媽看了我一眼。
“一支筆而已,至於嗎?”
“你就記得你養母。”
“現在這裏才是你家。”
林曉在旁邊添油加醋。
“姐,你是不是還想著那個家啊?”
我沒說話。
媽媽歎了口氣。
“曉曉還小,你別跟她計較。”
我沒爭辯。
爭了也沒用。
下午,我提前下班回家。
路過林曉房間,門開著。
她不在,電腦亮著。
我本來想直接走開。
但屏幕上的一行字讓我停住了。
是一個本地匿名論壇。
標題:《吐槽一下我那突然冒出來搶資源的姐姐》。
“我是獨生女,一個月前,我爸媽突然告訴我,我有個雙胞胎姐姐,剛出生就被拐了,現在找回來了。”
“一開始我也很高興,覺得有了姐妹。”
“但她來了之後,什麼都跟我搶。”
“我的衣服,我的化妝品,我的房間,甚至我爸媽的愛。”
“她還在我爸媽麵前裝可憐,說我排擠她。”
“其實是她自己心理陰暗,見不得我好。”
“現在家裏整天雞飛狗跳,我快崩潰了。”
“有沒有人告訴我,該怎麼讓這種姐姐主動離開?”
下麵的回複已經上百條。
“抱抱樓主,這種突然冒出來的親戚最惡心了。”
“是不是來分家產的啊?”
“樓主小心點,這種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建議直接撕破臉,讓她滾。”
我站在門口,渾身發冷。
林曉竟然能把白的說成黑的。
我到那個論壇,注冊了一個賬號。
在那條帖子下麵回複:
“樓主,你說你姐姐搶你東西,有證據嗎?”
“單方麵的一麵之詞,很難讓人信服。”
發出去不到五分鐘,我的回複被刪了。
賬號被封了。
林曉在控評。
晚上,林曉回來了。
拎著新買的包,春風滿麵。
“姐,你看,好看嗎?”
我看了她一眼。
“好看。”
“兩萬八呢。”她炫耀,“爸眼睛都不眨就給我買了。”
“嗯。”
“姐,你那個養母,給你買過這麼貴的包嗎?”
我抬起頭。
“沒有。”
“真可憐。”她故作同情,“不過沒關係,現在你有我們了。”
我看著她:“你們真的把我當家人嗎?”
她愣了一下。
“姐,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我站起來,“我累了,先回房了。”
關上門。
我聽見她在外麵說。
“媽,你看她,陰陽怪氣的。”
媽媽說了什麼,我沒聽清。
不重要了。
我已經看清楚了。
這個家,沒有我的位置。
3.
這天晚上,我正想跟他們攤牌。
林曉突然開口:
“姐,你去遛狗吧,我約了朋友做美甲。”
爸爸養了一條金毛,叫元寶。
平時都是林曉遛狗。
但她嫌麻煩,經常把狗繩扔給我。
元寶很乖,我接過繩子,它跟著我慢慢走。
遛完回來,我給元寶喂了狗糧,換了水。
晚上十點,元寶突然嘔吐。
趴在地上,無精打采。
爸爸急了。
“元寶怎麼了?”
林曉湊過來看了一眼。
“晚上還好好的,是不是吃了什麼不幹淨的東西?”
她突然看向我。
“姐,你晚上給元寶喂了什麼?”
“狗糧。”我說,“還有水。”
“隻是狗糧嗎?”她盯著我,“元寶從來不吐的。”
“你什麼意思?”我問。
“我沒什麼意思。”她別開眼,“就是問問。”
媽媽蹲下來檢查元寶。
“吐的都是沒消化的狗糧,應該沒什麼大事。”
“不對。”林曉突然說,“元寶嘴邊有巧克力漬。”
她指著元寶的嘴角。
確實有一點棕色的痕跡。
“巧克力對狗有毒。”爸爸臉色變了,“誰喂的?”
所有人都看向我。
“不是我。”我說。
“姐,晚上隻有你遛了元寶。也隻有你喂了它。”
“我說了,不是我。”
林曉聲音大了。
“那元寶怎麼會吃到巧克力?”
“難道是我?是爸媽?我們養了元寶七年,會害它嗎?”
爸爸看著我,眼神失望。
“眠眠,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為什麼要故意?”我反問。
林曉搶答:“因為你嫉妒元寶跟我們都親,就是不跟你親。”
我氣笑了。
媽媽打圓場。
“好了,先送元寶去醫院。”
爸爸抱起元寶往外走。
林曉跟上去,回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裏帶著得意。
到醫院,檢查結果出來。
元寶確實攝入了少量巧克力。
但量不大,洗胃後觀察一晚就好。
爸爸付了錢,臉色一直陰沉。
回家路上,沒人說話。
到家後,爸爸坐下,看著我。
“眠眠,你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我沒做,為什麼要道歉?”
林曉激動起來:“不是你還有誰?”
“家裏就四個人,爸媽不會,我更不會。隻有你對元寶沒感情!”
“我有證據。”我說。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麼證據?”爸爸問。
我拿出手機。
打開一段視頻,本來想拍了發朋友圈的。
夕陽西下,元寶在草地上跑。
視頻最後幾秒,鏡頭轉向旁邊。
林曉從便利店出來,手裏拿著一塊巧克力。
她掰了一塊,放進嘴裏。
然後,她蹲下來,把剩下的巧克力遞到元寶嘴邊。
元寶聞了聞,舔了一下。
她笑著摸了摸狗頭。
“元寶乖,姐姐給你吃好吃的。”
視頻結束。
客廳死一般的寂靜。
林曉的臉白了。
“你......你偷拍我?”
我收起手機。
“我隻是在拍元寶。”
“正好拍到了。”
林曉慌了。
“爸,媽,她冤枉我!”
媽媽看向爸爸。
爸爸的臉色很難看。
“曉曉,真是你?”
“我......我就是跟元寶玩,不小心......”
我打斷她。
“不小心把巧克力遞到狗嘴邊?不小心讓它舔?”
“我沒有!我就是......”
“夠了。”爸爸站起來,看著林曉,眼神複雜。
“曉曉,你為什麼這麼做?”
林曉哭了。
“我就是......就是想讓她走。她來了之後,你們都不愛我了......”
媽媽心軟了,抱住她。
“傻孩子,我們怎麼會不愛你?”
林曉指著我:“那你們讓她走!”
“她走了,我們家就恢複正常了!”
爸爸沒說話。
他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林曉一眼。
最後歎了口氣。
“眠眠,這事是曉曉不對。但她也知道錯了。你看,元寶也沒事,就算了吧。”
林曉陷害我,要趕我走。
在他們眼裏,就是“算了”。
我點點頭:“好,算了。”
我轉身回房。
關門之前,我聽見林曉在哭。
“爸,她憑什麼有證據?她是不是早就想害我?”
“好了好了,別哭了。”
“她就是心機深!你們看她那個樣子,冷冰冰的,哪裏像我們林家的人!”
我揉了揉太陽穴,感覺頭疼。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養母發來的消息:
“眠眠,周末想吃什麼餡的餃子?”
我的眼眶突然就濕了。
“都行,媽做的我都愛吃。”
4.
那晚之後,林曉不再掩飾對我的厭惡。
父母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幾分疏離。
這天下午,我提前回家。
客廳沒人。
茶幾上放著一疊打印紙。
我瞥了一眼。
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那是我的日記。
還有我和養父母的微信聊天記錄。
打印得整整齊齊,攤開在那裏。
我衝過去,抓起那疊紙。
手在抖。
日記是我剛來時寫的。
寫我對親生父母的期待,寫我對新生活的向往。
也寫我的不安,我的困惑。
聊天記錄是我和養母的。
我:“媽,我找到親生父母了,他們對我很好。”
養母:“那就好,眠眠,你要開心。”
我:“可是妹妹好像不太喜歡我。”
養母:“慢慢來,血緣關係在呢。”
我:“我想你們了。”
養母:“傻孩子,這裏永遠是你的家。”
一頁一頁,全是我的私密話。
“看完了?”
林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身。
她抱著胳膊,靠在牆邊,臉上帶著笑。
“你翻我東西?”我問。
她挑眉:“這個家裏,有什麼是你的?就連你這個人,要不是我們把你找回來,你現在還在鄉下種地呢。”
“所以你就打印我的隱私?”
她走過來,抽走我手裏的紙。
“這是證據。證明你心裏根本沒有這個家,證明你時時刻刻想著你那個鄉下養母。”
她把紙抖得嘩嘩響。
“爸媽,你們出來看看!”
爸媽從臥室出來。
林曉把紙遞過去。
“爸,媽,快看看你們的女兒,心裏到底裝著誰。”
媽媽翻了翻,臉色變了。
爸爸湊過來看,越看,臉越黑。
“這是你寫的?”爸爸指著一頁日記。
上麵寫著:“今天妹妹又針對我,媽媽還是護著她。有點想回養父母家了。”
“是。”我說。
“這些聊天記錄,也是真的?”媽媽問。
“是。”
爸爸把紙摔在茶幾上。
“吃裏扒外!”
四個字,像耳光抽在我臉上。
爸爸聲音很冷:
“既然你心裏隻有那個家,還留在這裏幹什麼?”
“滾回你養父母家去!”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喊了不到一個月的“爸爸”。
他臉上沒有一絲溫情。
隻有厭惡。
好像我是什麼臟東西。
林曉附和:“對!滾回去!別在這裏礙眼!”
媽媽沒說話。
但她的沉默,就是讚同。
看著眼前三張憤怒又冷漠的臉,我點了點頭。
“從今往後,我與你們再無關係。”